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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天使替我爱你》zt 超感人~~ 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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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0-7 10:55:00 | 显示全部楼层

夏末的风带着清爽之意。

  花香浅淡。

  花园外是宁静的山路。

  茂密绿树下。

  小米宁静地坐着,凝望着身边穿着白衬衣的裴优,忽然间有种宿命的感觉。树叶沙沙响,阳光在树叶的缝隙间闪耀,血液流淌得如此之缓慢,她静静凝望着他,心跳缓慢得可以听到每一次脉动。

  裴优抬头。

  只见斑驳的树荫里,她的短发细细绒绒,薄薄的嘴唇,一双月芽般的眼睛黑白分明。她目光清澈,静静地凝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心痛和忧伤,像是怕被人发现,她努力克制着将之深深掩藏在眼底。

  “你——就是这样望着翌吗?”裴优心中一动,忽然问。

  小米赶忙低下头。

  “对不起。”

  她咬住嘴唇,知道自己又失态了。虽然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他是裴优是翌的哥哥,可是……

  “小米,谢谢你。”裴优唇边有柔和的笑意,他的目光也很柔和,“虽然我好像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可是,真的很谢谢你对翌的好。”

  “不!”她慢慢摇头,“你错了,我不是这样望着翌的!我……”她咬紧嘴唇,“……我对翌也一点都不好。我总是凶巴巴地瞪他,很大声地跟他说话……我对他糟糕极了,我又任性又自私又小气……”

  裴优怔住。

  她深吸口气,微笑着望向他:“你看,所以我很后悔。”

  “小米……”

  “翌是世上最善良最容易满足的人,他只要一碗面一个温柔的笑容就会觉得很开心的。可是,我偏偏又懒又凶巴巴……”她笑容很静,“如果换做是别的女孩子,他一定会很有福气吧,别的女孩子一定都会很珍惜很珍惜他。”

  裴优心中惊痛,此刻的她静静坐在白色藤椅里,然而却有种仿佛灵魂被抽走般,轻轻飘荡在空中的透明感觉。

  “如今,我什么都学会了,”她静静的笑容也近乎透明,“可是,什么都没有用了。……我知道,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裴优知道,这也是对自己的惩罚。如果他早些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他从没有照顾过这个弟弟……

  他温和地握住她的手背。

  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安慰她,他可以体会到她所有的感情,那深刻的痛苦与懊悔,在这一瞬间,他和她是共通的。

  夏末的阳光灿烂而不刺眼。

  白云静静飘在蔚蓝的天空,澄澈的蓝色,从天地之初到遥远的未来都会是如此宁静的蔚蓝。

  风吹来。

  花园里有芬芳的香气。

  裴优和小米静静地坐着,他握着她的手,两人静静地想念着同一个永不能忘记的人。

  突然——

  鲜红的跑车呼啸着从花园前的山路飞驶而来!

  尖锐的刹车声!

  法拉利停在对面那座白色花园别墅前。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子从车里下来,他孤独的背影沁出摄人的冷漠,亚麻色的头发却被午后阳光炫目出一丝邪气的光芒。

  “曜——”

  车里清纯的女孩子发现自己好像被遗忘了,只得怏怏地喊一声,然后自己推开车门出来,满脸笑容地跑过去重新偎到他身边。

  花园里。

  绿树下。

  小米低下了头。

  尹堂曜背对着裴家花园,太阳的光芒将他的背影投在地上,冷漠而斜长的背影,隔着寂静的山路,逼得人透不过气。

  他走了几步。

  忽然。

  他站住。

  尹堂曜突兀地站住,一动不动。

  身边的女孩子用手遮住阳光抱怨着什么,闹哄哄的声音,世界里一片苍蝇般嗡嗡的噪声。他知道她在那里,跟优在一起,在裴家的花园里。她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肆无忌惮地戏耍他,然后,又肆无忌惮地跟他的朋友在一起。他想要证明她对于自己是无所谓的存在。可是,重新浪荡在无数女孩子当中,只是证明了他是一个可笑的白痴。

  慢慢地,尹堂曜转身——

  冰冷而憎恶的目光直直落在裴家花园里那个鸵鸟般将脑袋埋得很低的女孩子身上,而裴优的手正覆盖着她的手背。

  花香依然芬芳。

  空气中却染上几分诡异的气息。

  裴家花园。

  尹堂曜背脊僵硬地坐在白色藤椅里,他阴冷地盯着面色苍白呼吸有些紊乱的小米,一言不发,眼底透出残酷的恨意。裴优笑着为他斟杯绿茶,摇头道:

  “怎么让那个女孩子就那样走了呢?这里很难打到车的。”

  茶香袅袅在杯中。

  没人说话。

  尹堂曜瞳孔紧缩,他抿紧嘴唇,死死盯住她。她仿佛瘦了点,肩膀更加单薄,孱弱得仿佛若是他目光再冰冷些,她随时就会失去呼吸。

  小米窒息地抓紧藤椅的扶手。

  她能感觉到尹堂曜的目光带着刻骨的凉意,一直从她的面部,凉入她的骨髓。她冷得浑身颤抖,只觉得下一刻就会死在他厌恶的眼神中。

  裴优摸摸鼻子,笑:

  “你们都不说话吗?”

  真是伤脑筋,这两个人就像孩子。彼此用仇恨和逃避来互相伤害,却不知道单纯的恨意和回避不但不能使得问题解决,反而会将两人都伤害得鲜血淋漓。

  “我回去了。”

  半晌,小米终于挤出一句话,慌乱地从藤椅中站起身,看也不敢看尹堂曜。

  “这么心虚吗?”

  尹堂曜冷笑,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她,高高的身子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打个抖。

  是,她心虚。原以为时间的流逝可以使得她忘记自己犯下的罪行,可是,这种罪恶感却一天比一天更加加深,就像一条毒蛇日夜咬噬她的心。

  尹堂曜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

  他打量她。

  “告诉我,优长得很像那个什么裴翌吗?”尹堂曜勾勾唇角,眼神憎恶,“所以,你不再希罕我胸膛里的那颗心,转而喜欢上了优的脸?”

  她惊得睁大眼睛:“什么?!”

  “你真的很有胆量,”尹堂曜吸气,手指揉捏她的下巴,“戏弄了我以后,竟然又跑来戏弄优。在你的眼里,全天下的男人都可以被你玩弄在指掌之间,对不对?”

  “我没有!”她惊栗地喊。不,他怎么能够给她这么严重的指控!

  “没有——?!”尹堂曜收紧手指,狠狠捏紧她,声音从牙齿间磨出,“那你为什么每天都和优在一起?!”

  这些日子来,经常见到她和优在裴家花园静静坐着。

  她有时喝茶。

  她有时轻轻说话。

  她没有象以前同他在一起时那样笑得开心可爱,在优的身边,她神态宁静得好像透明。这种宁静是他不熟悉的,仿佛只是她特意为优而绽放的。

  每当从裴家花园经过。

  他不让自己去看她。

  她就象一场噩梦,每一个细微的回忆都会使他的心抽紧绞痛。然而,即使永远用背影面对她,他全身的细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感觉着她。有她在,空气窒息得难以忍受;她走了,空气又空洞得难以忍受。

  “我……”小米大惊,张口欲辨。她没有招惹裴优,她怎么敢去招惹裴优,她又怎么会去招惹裴优呢?可是,尹堂曜冰寒入骨的眸光冻得她什么都没有再继续说,他不会再听她的解释,她所有的解释对他来说都是无力苍白的。

  尹堂曜冷冷凝视她:“你果然是全天下最无耻的女人。”

  她心痛如裂。


闭上眼睛,细黑的睫毛在雪白的肌肤上轻颤。是,她是无耻可恶的女人,她没有任何借口求得他的原谅。

  等不到她的回应。

  在他的面前,她一夜之间仿佛沉默得就像一个木偶,无论怎样羞辱和嘲弄她,她都无动于衷。他所有的恨意,就仿佛面对的是黑漆漆的死寂的夜色,没有声音,没有一点点的声音。

  尹堂曜用力捏痛她的下巴!

  她痛得面色苍白,可是,仍旧静默,不作争辩不作解释,她静默得好像永远也不会再开口说话。

  “我恨你。”

  尹堂曜抽气说,声音压得很低。

  她身子巨震。

  “我恨不得杀了你!”

  她的沉默彻底惹怒了尹堂曜!他的手指冰凉,微微有些颤抖,想要克制它,却偏偏颤动得更加厉害……突然,他手指用力!他捏得她嘴唇撅起,下巴的骨骼咯咯作响!他要她痛!他要她痛!他要她痛得出声!而不是这样地无动于衷!

  “够了!”

  裴优再也看不下去,走过去握住尹堂曜的手腕,皱眉说:

  “曜,孩子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小米痛得脑中空白,她能感受到尹堂曜的手指带着多么强烈的仇恨,这种恨意强烈到令她恨不得昏死过去。

  “怎么解决?!那你说要怎么解决?!”

  尹堂曜狂乱地喊,他扭头看向裴优,又猛地回头看向小米。她那么那么安静,“轰”一声,他的心剧痛!

  他怒吼: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准备永远不说话吗?!让我可笑得像个白痴,然后你在心里笑我,对不对?!你凭什么不说话?!你根本不在乎,对不对?!就算我死掉,就算我是因为你而死掉,你也不在乎对不对?!不说话,你就可以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

  尹堂曜的吼声仿佛滴血的匕首,直直戳进小米心底,她痛得浑身惊栗,就好像埋藏在沙土里的脑袋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她慌乱地睁开眼睛,心底一片混乱的疼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她只知道逃。可是,逃也错了吗?是不是?尹堂曜的嘴唇紫白,眼底是赤裸裸被伤害到的痛苦,这种痛苦甚至比那晚还要锋利而尖锐!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尹堂曜痛吼!

  心脏处炸裂般阵阵剧痛,他紧紧箍住她的脑袋,嘴唇煞紫,对着她痛声大吼: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你知道了吗?

  我恨你。

  我恨你欺骗了我,我恨你在欺骗我之后却又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可是,你竟然也没有尝试取得我的原谅。我恨你,恨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是,当你试图不再出现在我的面前,除了更加恨你,我也开始恨我自己。

  裴家花园。

  阳光闪耀在茂密的绿叶间。

  夏风里有淡淡花香。

  “曜——”

  裴优惊呼着扑过去。

  尹堂曜缓缓缓缓昏倒在泥土的地上,他嘴唇紫青,面容苍白,眼角似乎有些晶莹的光芒。当他倒下去时,双手还箍着惊痛的小米,重重摔倒在地面,就算剧痛如绞中,倒下去时,他依然下意识地将她护在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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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0-7 10:56:00 | 显示全部楼层

夜幕低垂。

  星光透过窗户照进卧室。

  尹堂曜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地昏睡在床上,他的呼吸很轻,嘴唇仍是淡淡的紫色。夜风吹来,窗纱飞扬,在皎洁的星光中,小米怔怔站在床边凝望着他。脑中一片混乱,她呆怔地站着,血液在耳边轰轰作响,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一切是她做下的。

  一切必须由她来解决。

  裴优将听诊器收起来,曜的心跳虽然依旧虚弱,但是终于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没有太多需要担心的了。他轻轻皱眉,心中有些疑惑,既然曜做了换心手术,为什么最近反而发作得更加频繁了呢?记得听说曜的换心手术是非常成功的,基本已经可以同正常人一样地生活了啊。

  他望向站在床边的小米。

  她的白裙子被夜风吹得轻扬,肌肤苍白透明,眼底满是强烈的歉疚,嘴唇咬得紧紧的,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

  是她的关系吗?

  裴优叹息,或许自己不应该试图令得曜与她和好。他以为曜如此深爱她,只有在她身边才会快乐幸福。但是,他怎么忘了,也只有深刻的爱才会让曜陷入如此深邃的痛苦之中。

  于是。

  裴优微笑着对小米说:“你先回去吧,我照顾曜就好。”

  她却轻轻摇头:

  “不。”

  她不想再逃了,她逃不到任何地方,只要尹堂曜心中还有恨意和痛苦,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

  深夜。

  当尹堂曜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

  小米趴在他的床边,脑袋埋在床单里。星光洒进来,细细绒绒的短发仿佛也闪耀着点点星芒。她似乎睡着了,肩膀静静地起伏,白裙子单薄得近乎透明。下意识地,尹堂曜伸出手,手指触到她细细的短发,象柔软的刺猬,她的头发在他的手指间有微微的凉意和温柔。

  悄悄地……

  她的脖颈变得僵硬。

  尹堂曜察觉到了,身子顿时也僵硬起来,握紧手指,他将手从她的发间收回来,眼神变得冰冷淡漠。

  她从床边抬起头,对他绽开一个轻轻的微笑:

  “醒了吗?”

  这是从那晚以后,她给他的第一个微笑。微笑里有些脆弱,有些歉疚,眼睛也湿湿的带着雾气,但那毕竟还是一个笑容。她望着他,神态中没有回避,也没有躲闪。

  小米将尹堂曜扶着坐起来,将枕头垫在他的腰后,把被子拉高盖好他的身子,然后,她又静静对他微笑:

  “要喝点水吗?”

  尹堂曜沉默地盯着她,神情冰冷而倔强。

  倒来一杯温热的水,她小心翼翼地将玻璃杯放入他的手里,轻声说:“应该正好可以喝。”

  手指在玻璃杯上收紧,尹堂曜紧紧盯着她,眼底有警惕的暗光,他喉咙干哑:

  “你想做什么?”

  小米不解抬头:“呃?”

  “为什么,你又变得这么假惺惺?!”他的声音冰冷残酷,手指僵硬得几乎可以将玻璃杯捏成碎片。

  “……”

  “不是避我如蛇蝎吗?不是连话都不想跟我说吗?又这么假惺惺,你究竟想玩什么花样?!”鼻翼的钻石闪出冰冷讥讽的光芒。

  望着他,她目光渐渐黯淡,很轻很轻地说: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苦涩地笑一笑:

  “如果可以再次选择,我会静静地守在你的身边,不去打扰你,不让你发现我。只要能每天看到你,偷偷地为你做点事情,我想,应该就会很开心了吧。”

  尹堂曜抿紧嘴唇。

  她继续低声说:“是我太过贪心和自私,所以才闯下了这些不可宽恕的祸。你很讨厌我吧……我……也很讨厌我自己……是我做错了,已经做错了,不可原谅地已经做错了,那么,该怎么办呢?”

  她轻轻吸气,凝视他,眼睛里有不顾一切的光芒:

  “请你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做!”

  半晌。

  尹堂曜的目光依旧冰冷:“我恨你,恨不得将你的骨头一寸寸揉碎,恨不得你从没有在世间出生过,我想用同样的方法来报复你,让你尝一尝我所感觉到的痛苦。”

  小米咬紧嘴唇:

  “好。”

  其实,她早已尝过那种痛苦,正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才让她来到尹堂曜的身边。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她明白自己对别人做下的是同样深刻的伤害时,她才会如此不能原谅自己。

  “可是,我无法做到。”尹堂曜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是我心软,而是因为——我知道,你不爱我……”

  她怔住。

  尹堂曜面容中的痛苦强烈得令人窒息,睁开眼睛,他的眼底有烙印般深深的脆弱:“你不爱我,所以你无法尝到同样的痛苦,所以我的报复就像小孩子无聊的游戏,屈辱的最终还是我自己。”

  小米的心紧缩成一团。

  如果可以,她愿意使他快意,如果她的痛苦可以使他感到快慰,可以使他忘记发生的一切。然而,她心底的黑洞被越扯越大,乌溜溜流着腥黑的血。她知道,她犯下的错永远无法被宽恕了,不是因为他的恨,而是因为他的爱。

  良久以后。

  她挣扎着说——

  “如果,我离开这里呢?”

  即使她不舍得,可是永远地离开这里,永不在他面前出现,让时间来抹平所有的记忆,会不会好一些?

  “你不要胸膛里的这颗心了吗?”尹堂曜冰冷地说,“或者,因为不愿意见到我,所以你宁可连你喜欢的心脏也不要了吗?”

  “不是!”

  小米痛声低呼。

  “那是什么?!”他冰冷地逼视她,“为了这颗心,你处心积虑地来到我身边,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吗?你不是很喜欢它吗?不是喜欢到可以把我当成玩具的地步了吗?如今,却这么轻易地就要离开,你不怕因为我恨你,所以我会狠狠地折磨你所珍爱的这颗心吗?”

  她开始颤抖:“不……不会的……”

  “是吗?”

  尹堂曜唇角勾出淡漠的笑意。

  手中的玻璃杯突然“砰”一声大力砸向他自己的胸口,水花大片地洒出来,巨大的撞击声,他的身子颤了颤,嘴唇又开始出现浅浅的紫色。

  “不要啊!”她惊骇地扑上去,死死抓住他的手,惊惶失措地喊,“你在干什么!”

  尹堂曜嘲弄地笑:“果然,你在意的还是这颗心啊。”水湿透了他的胸口,冰凉冰凉的感觉,他却仿佛已经麻木,心脏处的任何痛楚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小米哭了。

  怎么可以这样,就算她做错了所有的事情,错的是她,跟那颗心脏有什么关系呢?她很笨,很自私,很贪心,可是,翌的心脏没有一点点的过错啊!怎样对她都可以,但是,为什么要这样的伤害翌和他自己呢?

  “如果你离开,我发誓,你会后悔的。”

  尹堂曜冰冷地告诉她。

  “你不是恨我吗?不是讨厌我吗?”她惊痛地哭,“那么,看不到我,不是会好一点吗?”

  “我是恨你。”

  尹堂曜的嘴唇紫白得惊心动魄。

  “可是,你不能就这么离开,你必须把欠我的统统补偿给我。你不可能在把我的心撕裂之后,还轻轻松松地一走了之。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那么你就用你所有的力气来爱我。当你爱上我,爱得不能够离开我,那时候,我或许会将你赶走,作为对你的惩罚。”

  他的声音冰冷冰冷。

  夏末的夜风,有淡淡花香,有沁骨的凉意,星芒点点闪耀,窗纱无声地飞扬。

  恨她是一种痛苦。

  然而永远再也见不到她却是一种比痛苦更加可怕的恐惧,就像坠入永不醒来的噩梦。

 小米已经望着窗外发呆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的眼神怔怔的,嘴唇亦怔怔地抿着,好像在思考一个永远也无法找出答案的问题。成媛调整输液点滴的速度,拉好成阿姨的被子,低声同她说了几句话,起身重新看向小米时,发现她仍旧在怔怔出神。

  “有什么事情吗?”

  小米常常很开心地笑,仿佛没有任何烦恼,然而有时她又似乎有许多心事。快乐单纯的小米,忧伤悲痛的小米,成媛以前总是搞不清楚哪个小米才是真实的,她不喜欢过度的隐藏和伪装,所以总是同小米保持一段距离。而这段时日整天在医院里相处,成媛却渐渐喜欢上了小米。或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吧,是不希望被别人碰触的,只要她是善良好心的女孩子,又何必非要知道她所有的事情,将她辛苦装扮的快乐撕扯掉呢?

  小米怔怔回头。

  她看到了成媛宁静关切的眼睛,眼睛里有种默默而不打扰的关心,这种关心就像一层柔暖的棉衣轻轻盖在她的心底。

  小米鼻子微酸,她忽然有种冲动,想要把所有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成媛。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已经深深地懊悔却不知该如何弥补。继续留在尹堂曜的身边吗?其实,她喜欢留在他的身边,可以看到他,听到他,可以静静地悄悄地感受翌的心跳。可是,如果仍旧留在尹堂曜的身边,她该如何掩饰自己的感情呢,自己的感情会不会再一次残忍地伤害到他呢?

  正这时——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成媛和小米转头看向门口处。

  裴优微笑柔和,他一身雪白的医生制服,手里拿着病例记录夹,修长的身影站在门边,宁静的气质有令人心安的感觉。而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人的鼻翼闪动冷冷钻石的光芒,又高又帅的身材,目光有些冰冷,嘴唇倨傲地抿着。

  小米惊怔。

  尹堂曜居然会来到成阿姨的病房!

  他望着她。

  目光冰冷孤独,眼底隐隐有脆弱的固执,他的目光穿透空气,直直穿透她的心底,令她的心骤然抽痛紧缩!

  成阿姨微微坐起身,慈爱地对尹堂曜说:

  “谢谢你来看我。”

  尹堂曜慢慢把目光从小米身上收回,望向成阿姨,沉声说:“您……好些了吗?”

  成媛微惊,跟尹堂曜同班三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如此客气礼貌。呵,太阳莫非从西边升起来了。

  然而,这只是令人吃惊的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尹堂曜都守候在病房,他沉默地听成阿姨说话,有时会点头表示他在听,有时他也会帮忙出去叫来护士换药。他好像只是为了生病的成阿姨而来的,虽然这个理由让人觉得莫名其妙。而且除了刚进病房的时候尹堂曜的目光曾经停留在小米身上,其余时间他再没有看过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的人。

  傍晚时分,夕阳斜斜照进病房。

  成阿姨沉沉地睡着了。

  小米收拾好东西,静静地准备离开,她忍不住扭头又望了望尹堂曜。他背对着她,斜洒的霞光中,挺直的背脊依然透出股冰冷的味道。

  她默叹一声。

  低头轻轻向病房门口走去。

  小米脑中满是混乱,整个下午同他在一个病房,所有的思绪都变得紧张而慌乱。原来,他可以这样强烈地影响到自己吗?她咬住嘴唇,突然有种莫名的惶恐,耳膜轰轰作响,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伸出手,她握住门把手。

  门拉不开。

  再用力。

  还是拉不开。

  门似乎被一股力量用力按住了。

  小米错愕地抬头,一个冰冷的阴影从她的头顶笼罩而下,尹堂曜的右手压住房门,冷冷地凝视她:“要走了吗?”

  她怔怔的:“……是。”

  “好。”

  他放下手。

  病房门应声开了。

  尹堂曜冷漠地勾起唇角,冰冷地握住她的手。小米惊怔,他却根本不理会她的反应,径直牵起她的手,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

  成媛微笑。

  裴优似乎也在微笑,只是他轻轻侧过了头,晚霞中,脸上的神情看不大清楚。

  晚霞映满天际。

  傍晚的风轻柔地吹来。

  尹堂曜牵着小米的手走出了医院,街上人来人往,车辆穿梭如织,他握着她的手,沉默地走着。

  他的手很冷。

  他的嘴唇抿得很冷。

  小米的手指也冷得有些僵硬了,但是,她不敢从他的手掌里挣脱开,因为他握住的方式是那么固执,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执拗的坚持。

  走了很久很久。

  从傍晚走到了天黑。

  从天黑走到了深夜。

  沉默着,尹堂曜握住她的手,一直一直地走,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从另一条街走到下一条街,月光如水,路灯如星,纷纷的路人,纷纷的车辆。

  终于——

  “我们……要去哪里?”

  小米发现自己早已迷了路,茫然四顾,身处陌生的环境,她和他恍若来到了奇异的空间。

  “不知道。”

  “……不知道?”

  “是。我想去一个可以忘记一切的地方,但是,我找不到。” 尹堂曜淡淡地说。

  “如果……”

  “忘记一切,但是你仍然在我身边的地方。如果必定要你离开才能忘记一切,那么……” 尹堂曜面容冷漠,然而冰冷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将她更深地握在自己手心,“……那么,我情愿就让一切保持原状。”

  夜色深沉美丽。

  柔和的路灯。

  淡淡的星光。

  尹堂曜俯身吻住了小米,他的唇微微有些凉意,带些颤抖,然而轻柔。夜风里,他吻着她,声音很轻很轻:

  “让我们回到那一晚之前吧,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就只当那是一场噩梦好了……

  梦醒了。

  一切都美好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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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0-7 10:56: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以后的日子里,尹堂曜开始经常出现在成阿姨的病房,他沉默着很少说话,默默学习做很多事情。当点滴过快或者过慢时他会将它调整到合适的速度,当吃药时间到了时他会记得帮忙把水倒好让成阿姨喝,当成阿姨睡着时他会放轻脚步不发出声音。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

  尹堂曜从一个任性跋扈的人,变得沉稳有礼了起来。

  暑假结束后重返圣榆的戚果果惊讶于尹堂曜的改变,她好奇地整天追问小米,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如此脱胎换骨惊世骇俗的变化居然会出现在无可救药的尹堂曜身上!

  应该是爱情吧。

  虽然小米怔怔地望着她不肯给她任何答案,但戚果果几乎可以完全肯定这是绝对正确的原因。只有爱情才会突然使尹堂曜变得这么优秀迷人,只有爱情才会使得尹堂曜凝注小米的目光中多了某些刻骨得令人战栗的感情。

  看来小米和尹堂曜还蛮配的嘛。

  戚果果满意地想,一个就像天使,一个就像恶魔,天使拯救了恶魔,真善美征服了邪恶,世界一片光明。多么美好啊,呵呵。

  成阿姨睡着了,最近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似乎也更加虚弱。小米坐在病床旁忧心地看着她慈祥的睡容,即使成媛总是不肯说究竟是什么病,她也可以看出病情是在慢慢地恶化当中。

  午后的阳光静静洒进来。

  良久,小米站起身,她回头,突然惊栗于一双倔强寂寞的眼睛,漆黑得象一个深潭,有点冰冷,有种灼热。尹堂曜斜斜倚着墙壁而立,见她回头,他避开了她的眼睛,沉默而安静得仿佛整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她的心骤然抽紧剧痛!

  就是这样。

  和好了吗?一切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真的可以做到吗?她和他每天都在见面,就像光与影,永远在一起。可是,只要见到他就会让她痛得无法呼吸,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撑多久,只知道心底乌溜溜的血洞不但没有愈合的趋势,反而愈来愈痛得剧烈。

  努力平静一下心情。

  小米轻轻走到尹堂曜身边:

  “很累了吧。”

  昨晚成媛有事,他独自守了成阿姨整整一夜,眼睛下面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他看起来疲倦而憔悴。原本应该早上就回去休息的,但他没有走,一直等候在病房里,直到她过来,直到现在。

  尹堂曜摇摇头。

  她又说:“你快回去休息好了,这里有我。”

  他凝视她:“你不走?”

  “嗯,我要等果果下课赶过来才能放心。”

  他淡淡说:

  “好,我陪你等。”

  然后他就再不说话。

  时间慢慢地流走。

  病房里只有成阿姨睡眠中虚弱的呼吸声,阳光宁静地洒照进来,初秋的风有静静的凉意。

  尹堂曜闭着眼睛倚住雪白的墙壁。

  他好像累极了。

  嘴唇紧紧地抿着,脸颊有两抹不正常的晕红。

  小米心如乱麻地望着他,他的固执和执拗她是清楚的,以前她可以软磨硬缠打败他的坚持,可是,如今她不敢,没有了那样的勇气。

  她握紧手指。

  忽然,她注意到了他的衣裳!

  他竟然——

  穿着那件白衬衣!

  纯白的衬衣,棉质的料子,白色非常清新干净,有精致的暗纹,透出温柔优雅的味道。

  或许她震惊的目光打扰了他,他静静睁开眼睛,见她望着白衬衣惊痛的模样,勾一勾唇角,他淡淡说:

  “怎么,你不是很喜欢吗?”

  “我……”

  “你说我穿着白衬衣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她咬紧嘴唇,脸色苍白:

  “对不起。”

  尹堂曜望她半晌,又淡淡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揉抚她的嘴唇,揉开嘴唇上青白的印痕:“没关系。我说过,我全都忘了,以前你说过的话统统只当作是跟我说的,与旁人无关。”

  小米的心缩痛成一团。

  他的手指很轻柔,留恋在她的双唇,柔和得仿佛月明星稀临风的水波,指尖冰冷,但指腹带有滚烫的热度!

  “你发烧了吗?”她愕然低呼。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夜里。”

  “为什么不早说呢?”她又急又慌,连忙伸手试试他的额头,啊,真的滚烫滚烫。“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发烧了怎么可以不说呢?!”

  他握住她的手,笑容轻轻淡淡:

  “我在等你发现。”

  她睁大眼睛:“嗯?”

  “你是我的女朋友,”尹堂曜脸颊滚烫的潮红,嘴唇苍白干裂,眼睛却漆黑闪亮,对她笑,“我生病了,我没有发现,而你却发现了,然后你非常非常担心,这样才会觉得幸福啊。”

  小米双手撑住他滚烫发热的身体,突然,一阵冲动,她伸出双臂用力抱紧了他,紧紧抱住他,泪水涌上她的眼眶。

  “你会照顾我,对吧?”

  尹堂曜虚弱地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轻声问。

尹堂曜家里没有人,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尹赵曼打回电话说有应酬要很晚才回来。裴优知道他生病后立刻就要赶过来,但尹堂曜拒绝了,说他只需要小米一个人照顾就足够,不希望有其他任何人打扰,裴优也只好无奈地答应了明天再来。

  窗外天色黑了。

  华丽的黑白色大床上,尹堂曜半坐着,嘴里含有一只体温计,他身后垫着两个柔软的枕头,松软的被子盖到他的腰上。门被推开,小米用托盘端着饭菜进来。

  “烧到几度?”

  她把托盘放到床头柜,紧张地问。

  尹堂曜把温度计从嘴巴里抽出来给她,只见她对着灯光紧张地查看水银柱到达的刻度,她看了又看,苍白着脸对他说:

  “39度5!”

  “那多好。”他笑了。

  “好?好什么啊!是高烧啊!”小米简直觉得他已经烧糊涂了,伸手又摸摸他火烧般的额头,焦急地说,“快告诉我,你们家的药一般放在什么地方。”必须要退烧才行啊,怎么那么糊涂呢,他坚持要回家来,她居然也就忘了买药。

  “高烧才是生病啊,才有资格被人照顾。”说着,尹堂曜探头看看散发着香气的饭菜,“做了什么好吃的?”

  一碗热腾腾的白粥。

  一盘炒青菜。

  一小碟榨菜。

  他沮丧地说:“只有这些吗?”

  小米端起白粥,笑着说:“生病的人本来就应该吃这些。白粥很好消化,而且我炖得时间很长,糯糯的,很香很好吃呢,你尝尝看。炒青菜很清淡,你在发烧,油腻的东西吃起来会很难受的。如果青菜也吃不下,那么至少榨菜会比较对你的胃口吧。”

  尹堂曜孩子气地笑:“其实,我只是想看你为我忙碌的样子。”

  她怔住,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心慌意乱间,她把勺子递到他的手中,说:“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点头,然而高烧之下他的手臂虚软无力,白粥险些洒到床上。

  “你喂我吃,好吗?”

  他望着她说。

  她略微犹豫,拿过勺子,从碗里舀出一口粥,吹得凉些,轻轻送到他唇边。他张开高烧到干裂的嘴唇,吃下去,细细品,对她笑着说:

  “真好吃。”

  没由来的,这句话忽然让小米心里一酸,她慌忙低下头,接着喂他吃粥。

  一碗白粥渐渐下去。

  青菜也快吃完。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下次还做长寿面给我吃吧,”尹堂曜咽下白粥,对她笑,“面的味道很好,我直到现在还想吃。”

  长寿面……

  小米咬紧嘴唇,她的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手中的碗里去。

  “不想做给我吃吗?”他仔细看她。

  “嗯,不想。”她声音有些干哑,将碗放回托盘,起身准备离开。

  “原来,那碗面果然不是做给我的啊,”眼中的寂寞隐隐闪过,他振作地笑,“没关系,我喜欢吃,以后还经常做给我吃吧。”

  她怔住,手指捏紧托盘。

  “不。”

  她对他说。

  “为什么?”他僵住。

  她紧紧咬住嘴唇。

  尹堂曜瞳孔紧缩,声音中沁入冰冷:“你喜欢我做的我都去做,你喜欢我穿的我都去穿,你喜欢我吃的我都去吃,你希望我不在乎的我都不在乎。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是说‘不’?”

  “不!”

  小米身子颤抖,托盘上的碗盘也颤抖得碰撞作响,她的面容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说过我错了……以前全都是我错了……你不用穿白衬衣,不用吃长寿面,不用学习很好,不用微笑,不用举止有礼,这些你统统都不用!你就是你,是尹堂曜,不是别人,我也不会再把你当成别人,所以,不要再去做那些事情了!”

  她哭了,泪水扑簌簌滚落面颊。

  “我喜欢。”尹堂曜淡淡地说,“以后我还是要做那些事情,我喜欢白衬衣,喜欢长寿面,喜欢学习,喜欢象优一样温柔……”

  “骗人!”她惊声打断他。

  他的目光瞟向床边的白衬衣,眼神冷漠:“没有骗你,以后我会天天穿着它。”

  小米被彻底吓住了!

  从他的神态,从他的声音,她忽然明白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会去那么做!恐惧攫紧了她,她浑身都开始颤抖!

  不——!

  她猛转头,望着那件白衬衣,拼命咬住嘴唇,抓起它——

  两手用力——

  “嘶——!”

  雪白的衬衣硬生生被她扯破了!

  “你!”

  尹堂曜怒吼,他奋力要从床上起来,终因高烧无力,又重重跌了回去。

  白衬衣再也不能穿了……

  小米心痛如绞,她垂首,一滴滴的泪水,一滴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在雪白的衣片上。卧室里静得令人窒息,窗外夜色漆黑,夜风吹扬起纱帘,初秋的夜竟会刺骨的冷。尹堂曜面容冰冷,他闭上眼睛,仿佛再也不肯看她。

  过了很久很久。

  “你……”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痕,走回床边,站回他的身边。只说了一个字,又觉得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心中仿佛翻绞撕裂般的疼痛。

  尹堂曜仰靠床头,他双眼紧闭,沉默着,脸颊是高烧中的晕红,嘴唇干裂,染着淡淡痛楚的紫色。没有象以往一样愤怒咆哮,他的平静却更加骇得人喘不过气。

  “你……不用象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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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0-7 10:57:00 | 显示全部楼层

小米深深吸气,耳膜仍在轰轰作响。

  听到这句话,他勾了勾唇角,淡淡说:“没有他,你根本不会从清远来到圣榆,也更加不会来到我身边,对吗?”

  她哑口无语。

  “所以,我应该感谢他。”尹堂曜睁开眼睛,眼底是脆弱的倨傲,“感谢他使我遇到了你,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象天使一样对我好。”他勾起嘲弄的淡笑,“他是我学习的榜样,是我努力的目标,为什么连模仿和学习的机会都不给我呢?你真是残忍的人啊……”

  她急声说:“你不用学翌,你是你,他是他,我发誓我再也不会……”

  “不会怎样?”他打断她,“不会再试图把我改造成第二个他,不会再接近我只是为了他的心脏,会彻底忘了他,会从此只喜欢我一个人再无任何杂念?”

  小米呆呆地望着他。

  “不可能,对不对?”尹堂曜苦笑,“我恨你,为什么连骗都不再屑于骗我了呢?只要你说你喜欢我,哪怕只是一点点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的喜欢我,就算是假话我也会相信的。”

  “我……”

  “骗我吧……”他喉咙干哑,嘴唇苍白煞紫,“就骗我一次,说你喜欢我不全是因为他……”

  “……”

  “否则……”否则,我怎么敢不象他,如果一点也不象他,就算有那颗心脏,你又会喜欢我多久呢?

  她用力咬住嘴唇,身子不住颤抖,血液在体内疯狂地奔涌,脑中空白一片,什么都无法去想。

  “……我喜欢你……”

  尹堂曜僵住,他听错了,他知道自己听错了!一定是幻听对不对?!是他自己说话的回音对不对?!他……

  “再说一次!”

  他瞪住她,紧紧瞪住她的嘴唇,只要她再说一次,否则他会疯掉!

  “我喜欢你。”

  小米又说了一次。

  就像被猛烈地电击!尹堂曜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怔怔望着她,象一个失神的孩子,喉咙轻微作响。

  半晌。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屏息轻轻问。

  不!

  不!!

  他又拼命摇头,对她笑,笑得就像惊喜过度又惊慌失措的孩子,他伸出双臂抱住她:“你不用说!我相信!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喜欢我!你不会骗我的!你是真的喜欢我……”

  抱着她,尹堂曜慢慢地将脑袋放松靠在她的肩上。她的短发好香,脖颈好香,身体柔软而芳香。他想永远这样抱住她,即使这是梦,他也永远不要醒来。然而,一种深邃的痛苦却自他的眼底涌了出来。

  被他抱在怀里,小米无声地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心痛得无法忍受,只有哭出来,让泪水流出来,她才不会在揉碎般的剧痛窒息得立时死去。

  白纱轻轻飞扬。

  夜色寂静。

  大理石地面映出柔和的灯光。

  他和她拥抱在一起。

  就像彼此互相依赖的孩子,他和她紧紧拥抱。

  时间变得悠长……

  一个世纪或许也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吧。


仁爱医院的花园,茵茵的草地,上午的阳光灿烂明媚,空气有宁静的花香,露珠在草尖闪耀光芒。

  枝桠繁茂的绿树。

  树荫下有一张长长的木椅。

  小米穿着白色裙子,她边抚弄手中的布偶天使,边微笑着望向远处,那里的草地上尹堂曜正推着轮椅中的成阿姨慢慢晒着太阳。望着金色阳光里的他,她心里一片久违的宁静,不管这种宁静是由于什么,她都想永远这样保持下去。

  “你喜欢天使吗?”

  当初为什么会想到要买这布偶天使送她,裴优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她好像很喜欢它。伤心的时候或是失神的时候或是开心的时候,她都会经常抱着布偶天使,久久地抚摸它的翅膀。

  “啊,是的。”小米低下头,手指摸摸天使晶莹的翅膀,转头对他笑,“一直都忘了谢谢你呢,我很喜欢它。”

  裴优微笑:“我也喜欢天使。”

  她好奇地睁大眼睛听。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希望自己是一个天使,有一双翅膀可以飞翔,纯白无暇,完美得没有缺点,并且能够给所有我爱的人们带来最多的幸福。”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听起来是不是很幼稚,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但直到现在我还是想成为天使。”

  “所以你喜欢穿白色的衣裳?”

  “呵呵,是的。” 阳光筛落树荫下斑驳的光影,裴优身上白色的衬衣有种明亮柔和的光晕。

  “他也是。”

  小米轻声说。

  从小翌就喜欢收集各种各样关于天使的图片,喜欢天使的故事,对天使们的神迹无限向往。她并不相信,大笑着羞羞他说世间哪里有天使啊,那全都是大人们编出来哄骗小孩子的。

  “天使们都是一国的,它们一定生活得很幸福,因为它身边都是善良的天使。天使只会遇到天使,即使最初是恶魔也会被它变成天使。虽然我们看不到它们,但天使们能够看到我们,天使都是希望它守护的人幸福的,所以只要我们幸福,天使也会很幸福。”

  她的话语有些凌乱,然而裴优奇异地完全听懂了。

  蓝天白云。

  初秋的阳光。

  草地上,尹堂曜推着成阿姨的轮椅,两人沐浴在缕缕金色的光芒里,远远看去美好得仿佛一副油画。

  “已经和好了,是吗?”裴优问。

  “……是的。”

  他微笑。真开心见到她和曜重新又走回一起,前一段日子,曜痛苦心碎的模样令他不忍,而她仿佛灵魂出窍般的失神也让他日夜挂心。

  此刻,她静静望着远处的曜。

  裴优静静望着她。

  低下头,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手指处的布偶天使翅膀,莹白的指尖,莹白的翅膀……

  他移开了视线。

  小米望着草地上推着轮椅的尹堂曜,忽然皱眉:“为什么他最近常常生病呢?”

  “嗯?”

  “好几次心脏病发作,前几天又发高烧。不是移植了心脏吗?那应该痊愈了才是啊。”她担忧地说,“翌的心脏是健康的,应该不会……”

  “心脏移植后需要漫长的恢复期,可能会有反复,也可能会有排斥……”裴优说着说着,忽然一惊,他想到了曜托他去查但他一直无法查出来的事情,一种奇怪而可怕的想法从他脑中冒出!

  “是这样啊,那平日里都需要注意些什么呢?”

  她赶忙问。

  正在这时——

  远处轮椅中的成阿姨对微笑他们招手。

  小米看到了,连忙回应着挥手,接着就跑了过去。

  仓促间,白色的布偶天使被她遗忘在长椅上,孤零零地躺着。裴优怔了怔,伸手将它拿起来,手指碰到它的翅膀,有点凉凉的触觉。

  草地边的灌木丛中开满一种紫色的花,一片片的,一丛丛的,花枝很低,只有蹲下身去才能发现它们。淡淡的紫色,象小指般粗细指节般长短,说它是花,其实并没有花朵,香气也丝毫不浓郁,但是紫色的花和着绿色的茎叶,有种清新脱俗的美。

  “这是薰衣草。”

  成阿姨和蔼地笑着说,声音有些虚弱,可是精神还好。

  “薰衣草?”

  小米惊奇地睁大眼睛,忍不住趴到那些紫色的花上,眨也不眨地盯着它们看,又把鼻子凑上去,用力闻它们的花香。在电视和小说里听说过薰衣草无数次,一直觉得这种花真是浪漫极了,第一次亲眼看到呢,原来就是它啊。

  “奇怪,”她闻了又闻,疑惑地抓抓头发,“怎么不香呢?薰衣草不是很常用的香薰材料吗?为什么我几乎一点也闻不到它的香气呢?”说着,她想要趴得更近些去闻,一不小心却身子前倾得太过厉害,直直向花丛中跌去!

  此时,走来的裴优看到了,他下意识急忙伸出手掌想去拉她,然而离得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身影闪出!

  小米笨拙地跌撞在那人的身上。

  那人双臂护住她。

  “砰——!”

  一声巨响!

  高高的身影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灌木丛中,乱乱的枝叶打在他身上,倒在泥地上的他额角有绿色的叶片,脸上粘些泥巴,衬衣被带刺的小枝勾破,整个人看起来凄惨狼狈。

  紫色的薰衣草在风里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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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0-7 11:06:00 | 显示全部楼层

“喂!笑什么!”

  尹堂曜挣扎地坐起来,又尴尬又恼怒,想也没想就抬手狠狠敲上小米的脑门。这时她才意识过来,天哪,她居然在笑,咳,太不应该了,她连忙掩住嘴,羞愧地说:

  “对不起啊,谢谢。”

  尹堂曜瞪着她:

  “笨蛋!”

  “哦。”她无奈地低头。好吧,谁让她确实笨呢。

  “白痴!”

  “……哦。”就算真是那样,骂一声也就够了吧。

  “你想死啊!笨蛋白痴!笨蛋白痴!”

  尹堂曜怒声低吼,脸涨得微红。

  小米被他吼得不知所措,脑袋空白地盯着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吼回去是不是会显得对“救命恩人”太没有礼貌。

  望着他,她忽然心中一紧。

  啊,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尹堂曜。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了,她并不希望他变得多么有礼和优秀,她想要看到他跟以前一样懒懒的、爱睡觉、莽莽撞撞粗神经,那样的尹堂曜才是真正的尹堂曜啊。

  “笨蛋!快起来啊!”尹堂曜涨红着脸喊。

  小米继续发怔。

  “啊——”

  突然,她惊呼!羞死了,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吼了!由于他扑过来保护她,她没有摔痛到地上,却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她的臀部不偏不倚坐在他的大腿上,紧靠他的腹部,热气从他的身体透过来,她的脸“腾”地涨成通红,两人之间弥漫的热气仿佛放个鸡蛋进去马上就可以蒸熟。

  混乱中。

  她羞涩难当地悄悄瞅他。

  尹堂曜的脸绯红绯红,鼻翼钻石闪着动人的光芒,他眼底的恼意闪闪亮亮,察觉到她的偷看后,他更加用力地瞪她一眼。

  裴优笑着伸出手,他先将小米拉起来,然后将尹堂曜拉起来,拍拍曜的肩膀,他微笑不语。

  轮椅中,成阿姨关切地问:

  “摔着了吗?”

  尹堂曜告诉她并没有摔伤,拍掉身上的泥土和断枝,边拍边看小米,见她还是脸红红的,不禁看得有些失神。

  成阿姨慈爱地望着面前可爱的三个少年人:

  “薰衣草本身的香气很淡,但是提炼之后,它的香气就出来了。就像尹堂曜这孩子一样。”

  “呃?”小米吃惊。

  尹堂曜和裴优也不解地望向成阿姨。

  成阿姨笑了笑,对尹堂曜说:“你有善良而容易感动的心,却偏偏喜欢用任性跋扈将它藏起来。正像薰衣草,只有对你喜欢和走进你的人,你才会把自己的心给她看吧。”

  小米怔住。

  “我没有!”尹堂曜低喊,脸颊涨得通红。

  成阿姨拉住小米的手,笑容虚弱和蔼:

  “要珍惜他啊。”

  小米呆呆地不知道什么反应才是合适的,成阿姨的手虽然无力,然而有种温柔的坚持。

  “不要再互相伤害,不要再固执地坚持,珍惜现在可以珍惜的。如果你珍惜他,他就会成为幸福并且能够带给很多人幸福的天使;如果你放弃他……”

  成阿姨没有说下去,她慢慢摇头,觉得自己大约说得太多了。

  “天使?”

  是天使吗……

  小米怔怔望住身边的尹堂曜,他鼻翼的钻石在阳光里闪耀,炫目的光芒,就像天使一样纯净。


 绿洲小吃店。

  柜台后面挂着几十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有“桂花酿米酒”、“豆皮”、“面窝”、“北方水饺”、“水煎包”、“蛋酒”……

  “你想吃什么?”

  小米笑呵呵地望着脸色闷闷瞪着小木牌们发呆的尹堂曜,说:“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啊,我请你吃!这里的东西蛮好吃的!”

  小吃店里坐满了客人,大多都是圣榆学院的学生,嘈杂声使这里热热闹闹地就像一个集市。大约应该是真的很好吃吧,还没到吃饭高峰期店子里就连一张空桌子都没有了,要想吃饭还必须要等。

  所以尹堂曜有点郁闷。

  她说要请他吃饭的时候,他以为至少也会到一个清静的地方,东西好不好吃不要紧,只要能安静些看着她听她说话就好。谁知,她却把他带到学校旁边的绿洲小吃店来了。原本准备抗议的,但看她兴高采烈的模样,抗议的声音终于被扼杀在了喉咙里。

  “不知道。”

  “呃?”

  “以前没有吃过,所以不知道什么好吃。”尹堂曜瞪着那些陌生的小吃名。价钱这么便宜,味道也一定不会多么好吃吧。

  “没吃过?好多都是很著名的小吃呢!”

  “……因为我以前生病……”

  “啊,对不起。”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真是莽撞啊。

  “你喜欢吃吗?”

  “嗯!”她用力点头。

  “那就全都点一份好了,”尹堂曜挥手叫服务生,“喂!”

  “不要!”小米急忙拉下他的胳膊,“全都叫怎么吃得下呢?呵呵,那这样吧,你先去占座位,我来负责买。”

  “你?”他有点困惑,“不是只要坐下来点给服务生就行了吗?”

  当尹堂曜用他冰冷凶恶的目光将一对已经吃完东西却仍在卿卿我我不肯离去的情侣瞪走后,他坐在座位上,以为小米马上就会来,谁知接下来的时间就只看见她像陀螺一样在店里转来转去,跑得一头是汗。

  绿洲小吃店是个奇怪的店。

  一般的餐饮店都是点完餐等服务生端上来就好了,这里偏偏是要客人买各种小吃的餐牌,然后自己去拿。粥类在右墙的窗口,粉类在左墙的窗口,面窝馄饨之类在店子外面,酸辣粉之类又藏在里屋的窗口,筷子、勺子、小碟、醋等等又在不同的地方,第一次来的人肯定会被搞得晕头转向。他只是看着她进进出出跑来跑去就已经觉得头昏眼花了。

  她跑过来放到桌上一碟东西。

  然后跑走。

  又跑过来放一盘东西。

  又跑走。

  又跑过来放一碗东西。

  再跑走。

  又跑过来放一盘东西。

  继续跑走。

  ……

  尹堂曜皱紧眉头,他克制住体内的怒火,对旁边悠哉游哉擦着桌子的服务生说:

  “你过来!”

  服务生扭头看他一眼,见他桌子不脏,又扭回头去哼着小曲慢悠悠继续擦桌子。

  “喂!你是白痴?我叫你过来听到没有?!”怒火顿时熊熊燃烧,尹堂曜瞪着那个服务生,声音从牙齿间磨出。

  “干什么?”

  指着匆匆跑出去又去拿东西的小米,深呼吸,尹堂曜忍耐着不让自己发怒,沉声说:“没看到她需要帮忙?快去!”

  服务生耸耸肩膀,说:“我只负责打扫卫生。”说完,他仍旧慢悠悠地把桌上的垃圾擦进垃圾桶里。

  尹堂曜彻底火大了!

  他霍地起身,额头青筋直冒,握紧拳头,指骨咯咯作响。旁边的客人们惊恐地看着他,只见愤怒的火星仿佛自这又高又帅的男孩子的眼中飞溅出来,下一刻,下一刻暴力事件就会在绿洲小吃店发生!

  众人为服务生捏了把冷汗。

  其他的服务生也傻住了。

  可是——

  尹堂曜深呼吸,又深呼吸,努力克制住自己,直到将眼中的恼怒硬生生压下去。

  他闷闷地坐下。

  他手指僵硬紧握,郁闷地坐着,浑然没有发觉小米已经回来了,已经将一切全都看到。

  一碗桂花米酒放到桌上。

  尹堂曜闷闷地不说话,看她一眼,闷闷地还是不说话。

  “好了,东西齐了,可以开始吃了!”

  小米笑呵呵地说。

  尹堂曜闷闷地望着满桌的小吃。

  “你刚才……是想打人吗?”她忽然偏着头瞅他。

  “……”

  “为什么又不想打他了?”

  “……”他凝视她,眼底有幽暗的光。

  小米咬住嘴唇,心底一阵酸痛,然而,马上她就微笑得仿佛毫无察觉:

  “那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可是你明明好像在生气啊。”她疑惑地抓抓头发。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她想了想,露出可爱的笑容:“那你高兴吗?”

  “为什么要高兴?”

  “因为你说过,你喜欢看我为你忙碌的样子啊。”她笑盈盈地望着他,眼睛澄澈透明,短发细细绒绒地温柔着。

  尹堂曜怔住。

  “你看到了吗?我为了买这些小吃,来来回回好多次呢,看啊,我额头都有汗水了呢。你是不是很开心?”她调皮地说。

  “笨蛋!”

  他胸中一阵潮热,手指握紧。

  小米吐吐舌头,还是笑呵呵地一点也不生气。

  “就是为了这样,你才来这里?”尹堂曜声音硬梆梆的,眼底却有奇异的光芒。在别的餐饮店,客人只要坐下来等就可以了,她就没有机会亲自拿食物给他。是这样吗?

  “嗯,一部分吧……还有就是这里的小吃真的很好吃呢!”她兴奋地开始介绍桌子上满满的食物,“这是面窝、这是糯米鸡、这是桂花米酒……”

  桌上琳琅满目的小吃。

  她细白的手指快活地介绍着。

  尹堂曜望着她。

  小米忽然静了静,抬头,凝视他,唇边的笑容渐渐收去,她轻轻说:

  “你知道吗?”

  “……?”

  “我也很开心……”

  尹堂曜微怔。

  “刚才你因为那个服务生很生气,可是……我却觉得很开心……”她的睫毛幽黑,眼睛黑白分明,“这才是你,对不对,虽然爱发怒并不好,可是这才是尹堂曜对不对?”

  他凝视她。

  “谢谢你。”她又微笑,“我喜欢原本的尹堂曜,也喜欢学着控制自己脾气的尹堂曜……我很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真的想谢谢你……”

  喜欢……

  是喜欢吗……

  鼻翼的钻石闪出炫目的光彩。

  他凝注着她。

  她凝注着他。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没有回避和躲闪,她静静对他微笑,那微笑就如一朵幸福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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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0-7 11:07:00 | 显示全部楼层
“吃东西吧!笨蛋,再不吃就凉了!”

  尹堂曜紧张地说,看也不看她,夹起一只面窝想要放进嘴里,然而僵硬的手指却“扑通”一声将它跌落桌面。

  她笑起来。

  “笑什么!想死啊!”

  他恼羞成怒地伸手用力敲上她的脑袋,一连敲了好几下,直到她哀哀呼痛求饶才罢休。

  “这叫什么?”

  “糯米鸡。”

  尹堂曜咬了好几口,奇怪地望着它:“你确定它叫糯米鸡?”

  “是啊。”

  他瞪她:“你骗我对不对?!这里只有糯米,哪里有鸡,应该叫糯米团才对!”

  “呵呵,”小米拍手大笑,“就是说啊,当初我跟你一样呢!刚来到圣榆看到食堂里卖糯米鸡,我吃惊极了,这么大一块‘鸡’才五角钱,赶快买了两块儿来吃,却左吃右吃吃不到鸡肉。不过,它确实是叫糯米鸡,很奇怪吧。”

  “是很奇怪……”

  “你尝尝,这是桂花米酒,很好喝的,有桂花的香气,米酒味也淡淡得很爽口。”

  “嗯,很好喝。”尹堂曜笑,“每到秋天,圣榆校园里就会开满桂花,我见过食堂的师傅们在桂花树下铺一块布,然后用力摇树枝,就会落下很多花。他们把桂花晒干以后,有一些就用来配着做米酒了。”

  “是这样做的?”她有点担心,“那他们清洗吗?会不会有灰比较脏?”

  “这我就不知道了。”

  “哦。”她呆住。

  “咦,这个很好吃!”

  “它叫豆皮。”小米连忙解释,“也是特产呢,里面是糯米加了些肉丁豆腐丁香菇丁,外面……好像是鸡蛋和什么一起煎的。很好吃对不对?不过不要吃太多,吃多了会觉得有点腻的……”

  绿洲小吃店里喧喧嚷嚷,电视机里演着热闹的节目,过道里客人们走来走去,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尹堂曜和她面对面地坐着吃饭,听她开心地介绍各色小吃,她不停地将豆皮、面窝夹到他的碟子里,唠叨地说这个要加醋才好吃,这个配点辣酱更有味道。

  尹堂曜吃了很多。

  每样她买回来的小吃他都吃了很多。

  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

  那些小吃好吃得让他的心仿佛涨满了,尹堂曜忽然不能再说话,因为他怕在体内奔腾的血液会从胸口喷涌出来。

  直到过了很久。

  尹堂曜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你怎么不吃?”

  “等你吃完我再吃啊。”她笑着说,好像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怕浪费,每样她都买得不多,也不知道哪种对他的胃口,等他把喜欢的吃完,剩下的她再吃就好了。

  “你……”

  “没关系啦,我以前全都吃过的。你没有吃过,所以你要全部都试一遍啊!”

  尹堂曜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突然,他霍然起身,大步向小吃点柜台走去,恶狠狠丢给她一句话:

  “你乖乖坐着不许动!”

  小米一头雾水。

  不一会儿,她就明白了。

  尹堂曜开始不停地在绿洲小吃店里跑,他买了豆皮、桂花米酒、糯米鸡、水煎包、素炒粉、牛肉炒粉、酸辣粉、北方水饺、馄饨、飞饼、凉面、汤圆、扬州炒饭、瓦罐鸡汤……

  店里所有的小吃他统统都买了!

  食物高高地摞堆在桌上,所有的服务生和客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过来,小米几次想要阻止他却都被他凶巴巴地摁回座位里。

  几十分钟以后。

  尹堂曜终于重新坐回了小米对面:

  “好了,吃吧。”

  她怔怔地望着他。

  “快吃快吃,都有点凉了!”他闷头继续吃东西,低吼着对她说。

  “……谢谢。”

  “闭嘴!快吃!”他的声音比先前更凶了。

  可是,这么多东西怎么吃得下呢?

  当小米吃得肚子都快撑破了,终于呻吟着靠在椅背上,准备将剩下的小吃打包回去的时候,她抬头,却发现尹堂曜正在出神地凝视着自己。

  他这样望了她多久。

  她不知道。

  但他的目光中有种执拗,也有种幸福,那种仿佛肥皂泡般五彩斑斓然而轻轻一触就会破碎的幸福,因为易碎,所以执着得也就更加惊心动魄。

  她惊住。

  尹堂曜侧过头,等他再看向她,他脸上的表情又自然得好像刚才只是她的幻觉。

  “喂,你看我也没用啊!这些东西你必须统统全部吃完!”他板着脸说。

  “什么?!”她呆若木鸡。

  “除非……”

  “……?”

  “除非你已经找到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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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0-7 11:08:00 | 显示全部楼层

“……”小米的脸忽然有些苍白,她的身子不被人察觉地轻轻颤抖了下。

  “你有最喜欢吃的东西吗?”

  尹堂曜望着她,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喜欢吃什么,有什么梦想,想要去哪里地方玩,最喜欢哪首歌……所有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想要知道。

  “没有。”

  她摇头笑着,嘴唇略微苍白,但笑容看起来还是很自然。

  “小米?”

  “嗯?”她微笑。

  “我问错什么了吗?”

  “没有啊,只是我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她连忙笑得更开心一点。

  尹堂曜的手指托起她的下巴,深深打量她:“如果是我问错了什么,那就告诉我。”

  “……没有。”

  “你最喜欢吃什么?”

  “……没有。”

  “你没有最喜欢吃的东西?”

  “没有。”

  “……”

  “……”

  “如果你不喜欢我问,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就直接说,为什么要骗我?”他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捏紧,冰冷冰冷。

  “我……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她深深吸气说。

  她的回答让尹堂曜浑身僵冷。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不是吗?他问错了什么?或者说,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事情,她也只想跟以前的那个男孩子分享,而他,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你不愿意告诉我,是吗?”

  他手指僵冷如冰。

  她的嘴唇轻轻颤抖,眼角有一闪而过的泪光:

  “我……”

  他等了她一会儿。

  但她什么也没有再说下去。

  尹堂曜的手收回来,他深呼吸,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像是苦涩也像是自嘲。

  他淡淡地说:“我却有最喜欢吃的东西。”

  “……”

  “我最喜欢吃你亲手做的长寿面。”

  说完,尹堂曜背脊僵直地走出了绿洲小吃店。

  小米呆呆地坐着。

  桌上的食物早已凉透了,小吃店的客人也越来越少,店里变得冷冷清清,只有电视机的节目在喧嚣地发出噪音。

  她闭上眼睛。

  最喜欢吃的东西……

  她的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颤抖。

  不……

  她不要去想,否则,她会死去,她会死去……

  泪水慢慢滑落下她的面颊,慢慢地,泪水浸湿她苍白的嘴唇,又咸又凉,趴在桌子上,她无声地哭了……

  夜色已黑。

  路灯昏黄地照亮街道。

  僻静漆黑的角落里——

  一个高高的男孩子孤独冰冷地站了很久很久。

  透过绿洲小吃店的玻璃门,他可以看到里面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抽动的白裙子女孩。

  他望着她。

  嘴唇痛苦地抿紧。

  他能看到她。

  而店里的人却无法自光明中看到被夜色笼罩的他。

  小吃店的玻璃门在夜色里开开合合。

  尹堂曜僵冷地站在黑暗中。

  她在明亮的店里哭泣,泪水和悲伤仿佛就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但玻璃门挡开了他和她,开开合合的玻璃门,夜风吹过,路灯在玻璃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她的过去他没有来得及参与,就永远也没有参与的机会了吗?


第十三章


尹堂曜没有来上课。

  若是在以前,他不来上课一点也不新鲜。事实上,暑假开学后的那几个星期他天天来上课,既不迟到也不早退,既不打瞌睡也不跟老师吵架,甚至也不踢门了,回答提问竟然可以得到老师夸奖,才使得国贸二班的同学们惊得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呢。

  可是,尹堂曜一连两天没有来上课,教室里却莫名笼罩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好像有什么在酝酿,就像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上午的课结束了。

  国贸二班的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钢笔在手中呆呆地握紧,书页翻开着再没有继续翻动,小米浑然不知已经下课了,她呆呆地望着窗外树上的鸟儿发怔。鸟儿拍拍翅膀,扑喇喇飞上蓝天,阳光将云层照耀得薄如蝉翼,令她的眼睛一阵刺痛。

  一个高高的身影将发呆的她笼罩。

  她怔了怔。

  然后,狂喜地回头:

  “你——”

  不是……

  眼神由激动转为黯淡,不是他,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郑浩扬。她低下头,心里空荡荡的。已经两天没有看到他了……

  “还好吗?”

  郑浩扬沉声问,漆黑的眼底压抑着某种感情。

  “嗯。”

  她回答,手指翻动书页。

  “你跟他……又吵架了吗?”郑浩扬凝视着她说。

  “呃?”

  郑浩扬苦笑,告诉过自己不要再去打扰她,她终究不会看自己一眼的。但是看着她这几天失魂落魄的模样,却仍旧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昨晚尹堂曜那小子打来电话,他让我告诉他……”

  忽然——

  一阵阵惊呼从教室外面传来——

  “哇!”

  “天哪!”

  “啊!”

  教室外面仿佛沸腾了,同学们惊诧的不敢置信的低喊此起彼伏,然后,一些女生开始兴奋地在外面喊——

  “小米!小米!快出来啊!”

  教室门慢慢地拉开,小米一头雾水地走出来,困惑为什么同学们呼喊的声音那么兴奋,好像发生了火星撞地球般的大事件。

  突然!

  她惊呆了!

  教室外面的走廊里竟然飘满了无数的气球!粉色的气球!紫色的气球!黄色的气球!橙色的气球!……五颜六色的气球们飘舞在走廊里,每只气球下面都挂着果冻,晶莹剔透的果冻!粉红的是草莓口味,紫色的是香芋口味,黄色的是芒果口味,橙色的是香橙口味……有果味的果冻,有果肉的果冻,有香蕉形状的果冻,有芒果形状的果冻……

  阳光照耀在气球上。

  无数的气球闪闪发光。

  阳光照耀在果冻上。

  水晶般的果冻折射出童话般的光芒。

  教室外的走廊里高高低低飘舞可爱诱人的果冻,恍若是梦幻中的水晶王国,小米怔怔地在果冻之间走着,时不时被果冻们撞到额头和鼻子。

  她从果冻的长廊走出来。

  空中依然飘着数不清的果冻和气球。

  而教学楼外的广场上,赫然有一颗巨大的心,一颗用无数粉红色果冻摆在精致木架上摆成的心。正午时分灿烂的阳光,万千光芒绚烂地闪耀着果冻之心,金色的阳光,粉红透明的果冻,就像传说中的童话故事一样完美。

  而尹堂曜就是童话中的王子。

  他穿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高高帅帅,比任何童话中的王子都要俊美帅气。王子静静望着远处惊怔的公主,手上拿着一只大大的果冻杯,里面有弯弯深黄的果肉,是黄桃口味。

  那天的阳光非常刺眼,透过绿树的枝叶,千万道光芒眩晕地洒照在白裙子的小米身上。她站在教学楼外的台阶上,单薄的白裙子透明得仿佛天使的翅膀,晶莹的脸庞,肌肤也透明得如同清晨就会消散的露珠。一层层高高的台阶上,她呆呆地站着,呆呆地望着那无数的果冻,似乎惊呆在果冻的世界里,嘴唇渐渐也透明苍白。

  在众女生的惊叹声中。

  尹堂曜慢慢走向她。

  围观的同学们闪开一条笔直的道路,天哪,童话里的王子就是这样走向他的公主吧!尹堂曜走向小米,他眼睛里只有她。在同学们的屏息中,尹堂曜走过广场,走上教学楼的石阶,走到了小米面前。

  高高的石阶上。

  尹堂曜站在小米下面的一层台阶。

  他望着她。

  绿树轻柔地沙沙作响。

  晶莹凝固的果冻,里面的黄桃新鲜诱人,在阳光里,果冻杯中恍若有光芒流动。

  “是果冻吗?”

  尹堂曜淡淡地问。

  他拉起小米的手,将果冻杯放入她的手心。

  她喜欢的原来只是果冻啊,最喜欢黄桃口味的果冻。当他终于逼得郑浩扬说出来时,心里却有更深的失落。原以为只有那个男孩子才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所以才不愿意告诉他。而竟然连郑浩扬也知道吗,是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只有他自己。

  小米的指尖冰凉。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那个黄桃果冻,手指渐渐收紧,果冻里仿佛透出彻骨的寒意,她浑身的血液被冻得凝结,一点一点地,她开始颤抖。

  尹堂曜惊住。

  将果冻放入她掌心的那一刻,一切似乎都不对了!就像在噩梦中,小米颤抖得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死去,嘴唇苍白得可以滴出血来,不停地,她不停地颤抖,那颤抖就像是被巨大的痛苦扼住了喉咙!

  尹堂曜忽然害怕她会从石阶上跌滚下来。他抱住颤抖的她,紧张地低声喊:

  “错了吗?你最喜欢吃的不是果冻吗?”

  茂密的绿叶。

  在秋日的阳光里狂乱地响动。

  果冻……

  掌心死死握紧果冻,塑料杯坚硬的边缘如同刀子一般割入她的肉里,深深地割入她掌心的肉里,却没有痛,只有冷,铺天盖地的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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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公交站牌旁。

  白衬衣的男孩子背着大大的背包,宁静地望着前面车水马龙喧嚣的道路。破空而出的第一缕阳光斜斜照在他柔和的面容。

  “等好久了呢……”

  短头发的女孩子打着哈欠拉住他的左手,无聊地晃来晃去。这该死的562路,一下火车就跑过来等,等啊等,等到现在都不来。

  男孩子用右手温柔地揉弄她的短发:

  “可能是早晨上班的人多,有点堵车。”

  说着,他出神地望着面前的街道。

  终于来到这座城市,虽然是陌生的城市,迎面走过的全都是陌生的人,但是父亲和哥哥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他们也走到过这条路吗,也等过这里的公交车吗,甚至,他们也站在过这个公交站牌的旁边吗?

  她睁大眼睛:“咦,你的手心在出汗!”他的手一向是温热清爽的,可是刚才掌心忽然潮热,有细细潮湿的汗。

  “啊。”

  于是他就想把手掌抽出来,不想要弄湿她。但她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开,调皮地眨眨眼睛对他说:

  “你是不是在紧张?”

  “嗯?”

  “因为这里是你的亲人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啊。”

  他不好意思地低头笑:

  “是啊,有点紧张呢。”

  “我就知道!”她得意洋洋。“你紧张到在火车上什么都没有吃,好丢人啊。” 她自己总算还吃了两包饼干,一碗方便面,三包豆腐干和一块巧克力。

  “……我不饿。”

  “骗人,怎么可能会不饿呢?”

  他笑着又揉揉她的短发:

  “你饿了吗?”

  “才不是,人家是担心你饿坏身子嘛。”她抓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可怜兮兮地瞅着他,“既然蜗牛公交一直不来,我们先去吃东西好不好?”

  他目光中有清澈柔和的笑意。

  “好。你想吃什么?”

  哇!成功了!

  “呃……”她想一想,忽然两眼发光,盯住马路对面24小时营业的超市,兴奋地说,“那就吃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好了!”

  “嗯?”

  “笨,果冻啊!”

  他笑:“那是你最喜欢的。”

  “我最喜欢吃的当然就是你最喜欢吃的啊!哼,你如果不是最喜欢吃果冻,为什么总是要跟我抢,害我从来没有好好地吃过完整的一杯。”她沮丧地说,心痛每次果冻杯里的黄桃总要被他吃走一块。

  “哦。”

  他忍俊不住,眼中盛满笑意。真是爱耍赖,明明每次都是她不好意思吃独食,才勉强给他吃一小小口。

  宽阔的马路上车来车往。

  行色匆匆的路人们边走边看着手中的早报。

  超市的玻璃门被曙光照得晃眼。

  马路边的女孩子双手高高举着一个超大的果冻杯,迎着阳光,晶莹的凝冻,新鲜的果肉,光芒诱人地在杯中游走。

  白衬衣的男孩子一手拿着背包,一手轻轻拥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被过往的路人撞到。看见她盯着果冻兴奋得两眼放光的模样,他薄薄的嘴唇弯出好看的弧度。

  红灯亮了。

  行人们都站在斑马道边。

  “将来等我们有了钱,我们就买好多好多的果冻来吃!好不好?”她兴奋地想着,把果冻贴在脸颊上,那样就真是太幸福了!

  “好。”

  “等我们有了钱,有很多很多的果冻,冰箱里全是果冻,抽屉里全是果冻,书包里也全是果冻,那我就分一半给你吃!”

  “好。”

  阳光洒照在纯白的衬衣上,纯净的光芒就像他唇边的笑容。

  “啊……”她向往地叹息,黄桃果冻在掌心调皮地跳来跳去。“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有钱买那么多那么多的果冻啊……”

  果冻……

  迷人的果冻……

  高高地,果冻抛在空中,阳光穿过晶莹剔透的凝冻,金灿灿的黄桃,弯弯的,新鲜的有淡淡的光泽……

  她笑着将果冻高高地抛在空中……

  忽然——

  不知怎么,果冻落空了,轻快地落在地上。她俯身去拣,果冻杯碰到人行道的水泥边,轻快地蹦蹦跳跳向前面滚去。她着急地去追,身后好像有他呼喊她的声音,她随口应了声,着急地追着蹦蹦跳跳的果冻向前跑。

  果冻仍在轻快地往前面跑……

  她追过去伸手去抓它……

  然而……

  有什么不对了……

  有尖锐呼啸而来的恐怖的阴影……

  巨大的车轮……

  蹲在地上,她抓住了果冻,怔怔地,她转头,看到了一辆巨大的卡车……

  四周惊天动地的尖叫……

  刺耳的刹车……

  卡车巨大的阴影……

  她怔怔地蹲在地上……

  怔怔地……

  似乎有一股冲过来的力量推开了她,看不清楚,只闻到淡淡的清爽的香皂味,这香味有点熟悉,那风筝般飞在半空的白色身影也有点熟悉,映着蓝天,轻轻飞扬的白衬衣,就像蔚蓝蔚蓝的天际中一抹淡淡的云丝……

  那白色风筝的线……

  恍若是一串鲜艳的血珠……

  滴滴答答……

  血珠清脆地敲落在柏油马路上,她怔怔地摔倒在地上,好像忽然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喧闹的世界。

  汽车喇叭疯狂地鸣叫,人们的尖叫将耳膜刺穿,对着手机和电话狂喊,黑压压的人群慌乱地拥挤着只留出一片空地。

  白衬衣的男孩子象折翅的天使般静静躺在空地中的血泊里。

  那一大片湖泊般的鲜血……

  血泊中,男孩子的脖颈似乎已无法扭动,他吃力地,眼睛吃力地转动,想要看向某个方向。

  黑压压的人群从那个方向闪开一条窄窄的道。

  一个女孩子怔怔地从人群中爬出来,她好像忘记了怎么走路,怔怔地望着那血泊中的男孩子,她怔怔地爬到他身边,然后,她开始发呆。

 那一天。

  清晨的阳光是金灿灿的。

  柏油马路被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得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一辆辆汽车的挡风玻璃也折射出刺眼的金灿灿的亮光,马路边的林荫道,树叶闪动着金灿灿的微光。

  所有的车辆混乱地挤在一起。

  破碎的玻璃,亮晶晶遍地的玻璃,晶晶闪闪的玻璃碎屑映出金灿灿的光辉,世界忽然间宁静得再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一场没有声音的梦……

  一场梦……

  她跪在地上。

  是一场梦……

  她呆呆地跪在马路中间望着他。

  是一场只要醒来就会结束的梦……

  那穿白色衬衣的男孩子静静躺在一片柔和的金色阳光里。

  阳光金灿灿地照在他宁静的面容。

  清晨的风吹动衬衣那洁白的衣角,他静静望着她,似乎想要对她微笑,似乎想要告诉她,不要害怕,他只是暂时有点痛,他会起来的,他没有事,他好好的。

  晨风轻轻吹来。

  她呆呆地跪在他的身边。

  她不敢动他。

  为什么他的嘴唇那么苍白,为什么会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流淌出来,为什么他还躺在地上不肯起来,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她已经害怕了却还要继续吓她。

  “翌……”

  她呆呆地伸出手指,呆呆地触到他的唇边,温热的,温热的血,染红她的指尖。

  白衬衣被血染红,就像一朵晕染的花,越开越大,慢慢地,血红色的花瑰丽地开满他的胸口。他的面容那么苍白,而苍白的双唇静静弯出微笑,他对她伸出右手,手掌静静有些颤抖。

  “……”

  “求求你……不要吓我,好不好?”她呆呆地说,“我害怕……我很害怕……”

  “……”

  他的声音轻如耳语。

  她哭了:“求求你……我很害怕……”

  鲜血为什么要一直流,一直流血会死掉的是不是?她把手放在他流血的胸口,可是血从手指缝隙间涌出,拼命把手指并紧,但鲜血又顺着手掌的边缘流出。她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不能用力压他的伤口对不对,那样他会很痛。

  她开始喊。

  她狂乱地拼命地开始喊。

  他凝望着她,眼底有痛苦和不舍,但唇边柔和的笑容却尽力将它们掩饰,鲜血渐渐染红雪白的衬衣。

  吃力地——

  握起她被鲜血染红的手,他的声音轻得就像树叶细细的沙沙声。

  “……”

  她听不到。

  她跪在地上拼命地喊。

  黑压压的人群,刺目眩晕的阳光,失控地,突然象噩梦般怎样拼命也无法醒来,她痛哭着狂乱地喊,耳边呼呼的风声,白花花刺骨的阳光,她象濒死的动物一样颤抖着大喊。

  血,象河水一样静静地流。

  血红的柏油地面。

  就像她的喊叫一样血红而绝望……

  风轻轻地吹。

  她忽然不喊了,眼神变得空洞,双膝跪在地面,呆呆地望着血泊中宁静安详的他。他望着她,淌血的唇角弯出柔和的微笑,好像他一点也不痛,只是有点累,只是有话想要跟她说。

  “……”

  吃力地,他握紧她的手。

  她屏息去听。

  “……”

  她听到了。

  “……喜欢你……”

  她怔怔地流泪,泪水静静滑下面颊:

  “翌,我也喜欢你。”

  他也听到了。

  所以他唇边染上柔和的微笑,那笑容柔和得就如同从树荫静静洒落的阳光。

  清晨有微微的风。

  风轻轻地细细地吹来。

  阳光灿烂。

  树叶洒落光芒,明亮得有些刺眼。

  黑压压的人群中。

  短头发的女孩子俯下身,轻轻抱住他。她跪在柏油地面上,轻轻抱住血泊中的男孩子,她轻轻抚摸他的面颊,喃喃地,四周黑压压惊慌的人们全都没有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男孩子的胸口轻轻颤抖。

  躺在她的怀里,他开始轻咳,鲜血中带着泡沫涌出唇角。他嘴唇轻轻地颤动着,却听不见声音。

  她更低地俯下身。

  终于,听到他仍在轻轻地一遍一遍地说:

  “……小米……”

  她俯身抱紧他。

  星芒般的泪水滴落在他苍白的嘴唇。

  轻轻地。

  他在她怀里轻轻地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很轻——

  那一天。

  风很安静,阳光很安静,柏油马路两边的树木很安静,红绿灯很安静,黑白条纹的斑马线很安静,一切都那么那么安静,安静得就像他轻轻的声音。

  “……喜欢你……小米……”

  阳光如水晶般透明。

  鲜血,在柏油地面静静静静地漫延……

  恍如宁静的天使,男孩子睡在女孩子的怀里,阳光仿佛给他周身晕染上了金灿灿的光环。

  远处隐隐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女孩子轻轻将他抱得更紧些,风吹乱她细细绒绒的短发,白色的裙角浸满地上流淌的鲜血……

  世界安静得……

  从此没有了声音……

  ……

  …………

  高高的石阶上。

  阳光灿烂刺眼得跟那天一模一样。

  也是绿绿的树叶。

  树叶也在轻轻地沙沙地响。

  晶莹的果冻,梦幻的果冻,阳光下灿烂耀眼的果冻,满世界到处都是亮晶晶飞舞着的果冻,美丽七彩的气球,美丽七彩的果冻。

  世界令人头晕地旋转。

  台阶上的女孩子苍白得就如她身上的白色裙子。

  金灿灿的黄桃果冻。

  死死握紧在她的掌心。

  听不到尹堂曜惊痛的呼喊,听不到广场上的喧闹,整个世界宁静地没有一丝丝的声音,宁静得仿佛在永远也无法醒来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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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窗外飘起了雨。

  秋日的雨带着宁静的味道,滴答,滴答,雨滴顺着屋檐打落在绿油油的树叶上,滴答,滴答,雨滴又从树叶滚落进泥土里。

  医务室。

  小米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面容苍白,嘴唇薄薄得没有一丝血色,细细的睫毛在昏迷中也不时轻轻颤抖,吊瓶里的液体静静流进她的右手腕,手腕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尹堂曜趴在病床边。

  他双手握住她的左手,背脊孤独地耸起,屋里有些阴暗,斜斜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左手的掌心还握着那只黄桃果冻。

  纤弱的手指紧紧握着它,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她掌心拿开。于是他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可以不用那么吃力,在昏睡的时候不再颤栗地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微微抽动。

  几乎同时——

  他屏息抬头望向她!

  睫毛颤了颤,慢慢地,她睁开眼睛,眼睛里一片茫然和空洞,像是对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

  “小米!”

  他低声喊她,用力握紧她的手指。

  她呻吟,痛楚地皱眉,身子象小动物般瑟缩,手指想从他掌心抽躲出来。

  尹堂曜连忙放开她:“我弄疼你了吗?”

  她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医务室的天花板,怔怔地仿佛在想着什么,然后,她怔怔地举起左手,望着掌心的那个果冻发呆。

  果冻在昏暗的屋里依旧金灿灿地晶莹剔透。

  半晌。

  她望着掌心的果冻,轻轻微笑:

  “你知道吗?”

  “什么?”

  “……果冻很好吃。”

  她轻轻露出小女孩一样纯真的笑容。

  尹堂曜怔住。

  望着金灿灿的黄桃果冻,她纯真的笑容宛如天使:“……无论什么口味的果冻我都喜欢吃,真的很好吃呢。一直希望将来有一天,可以不用吃饭,天天都吃果冻,有很多很多的果冻能够让我尽情地吃……黄桃果冻是所有果冻里最好吃的一种,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它了……”

  苍白的手指从果冻杯外轻轻碰触里面的黄桃。

  她忽然静静叹口气。

  手轻轻地松开,果冻杯轻快地跌落病床上,又从病床跌落到地上,蹦蹦跳跳地,轻快地,一路滚落到房间的角落。

  她轻轻侧转头,眼神古怪地瞅着他,说:

  “可是,我现在不喜欢果冻了。”

  尹堂曜喉咙收紧。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说不出话。

  “我啊……”她的眼神仿佛透过他一直看到遥远的远方,梦呓般地说“……我用果冻害死了一个人呢……”

  “小米!”

  他低喊,想要打断她。

  “我害死了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小米的声音静得就象窗外敲打树叶的雨滴,“……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吗?……全世界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了……可是,我因为一个果冻……害死了他……”

  “够了!”

  尹堂曜霍然起身,背脊僵硬地挺直。

  她的声音很静很静:

  “你不知道啊……我有多后悔……他已经来到了这里,也许很快,他就会发现他的爸爸和哥哥其实都还活着……他其实马上就会变得很幸福了啊……他已经被保送上了研究生……他比所有的天使都要完美优秀……可是,我用一个果冻害死了他……”

  她眼中没有泪,只有一大片的空洞和茫然:

  “为什么……我会喜欢吃果冻呢……我不喜欢吃了……真的不喜欢吃了啊……可是……为什么就算我不喜欢吃了……他也回不来了呢……”

  “不要再说了!”

  尹堂曜喉咙里一阵灼烫一阵冰凉,他闭上眼睛,身子孤独而僵冷。

  细细的雨。

  为什么刚才还是阳光灿烂,如今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透明的雨,透明的树叶,风也是透明的,空气中有透明的清香。

  病床上。

  小米的嘴唇薄得透明,她静静躺在枕头上,目光里仿佛没有了灵魂,空洞地望着医务室的天花板,呼吸也轻轻的,只有手指微微的抽动才证明她还活着。

  尹堂曜僵硬地站在她的病床边。

  他想要抱住她。

  可是阵阵冰冷的寒意冻僵了他的血液。

  然后,他忽然很想要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她!将她所有关于别人的记忆全都摇碎全都摇得一点也不剩,让她的记忆里只有他!只有他!再没有别人!

 可是……

  她象纸娃娃一样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好像只要有风吹过去的力量,她就会破碎掉,完完全全地破碎掉。

  “你——在为他伤心吗?”

  喉咙里紧绷出来的竟然是这句话。

  尹堂曜哑然失笑。

  呵,他原本想说的是,他不会再去在意她的过去,是他错了,是他不该象小孩子一样任性,不该自不量力地想知道所有跟她有关的事情。可是,说出来的竟然是这么可笑的一句话。

  小米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你……”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顿了顿,声音又恢复冰冷,好像刚才只是错觉,“很爱他吗?”

  她没有回答。

  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慢慢地,泪水从她的眼角慢慢地滑落,浸湿在雪白的枕头上,印下潮湿的痕迹。

  “既然这么爱他,为什么不去死?”尹堂曜抿紧嘴唇,“爱他爱得那么深,那你应该跟他一起死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去死?”

  她闭上眼睛。

  泪水从她的睫毛流淌而下,身子开始颤抖,一阵一阵的颤抖。

  尹堂曜低下头,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望着那晶莹的泪珠,他握紧手指,指骨青白:“既然你如此爱他,那么,我又是什么?”

  雪白的病床上。

  她身子颤抖得就像濒死的动物。

  “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他捏住她的下巴,手指僵硬得无法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你说我不用象他,你说要我做回原本的样子,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在我身上看的究竟是我还是他?!”

  强烈的嫉妒中,尹堂曜捏紧她的下巴,她的嘴唇被他捏得撅起,泪水淌落进他的手心。他要让她痛醒,让她看着他,只能看着他,看清楚在她身边的,是他,而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说啊,我究竟是什么?!”

  枕头被泪水浸得濡湿。

  小米的面孔苍白如纸,睫毛上的泪珠湿亮。慢慢地,她睁开眼睛,望着床边站立的身子僵冷如冰的尹堂曜,眼珠静静地望着他,静静地,空洞地,一直望着他。

  医务室里如此宁静。

  滴答滴答。

  透明的雨声。

  泪水象小溪般静静流淌在她的两颊。

  她空洞洞地望着他。

  一种寒冷,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寒冷将尹堂曜紧紧地攫住!他的愤怒和嫉妒突然全都消失了。在她的目光中,他周身忽然感到一种恐惧,恐惧她的回答会将他打入无底的地狱,然后,就永远地留在那里。

  窒息般的寂静。

  她轻轻弯起苍白的唇角:“对不起……”

  尹堂曜紧紧抿住嘴唇。

  他深呼吸。

  僵冷的双拳在身侧微微颤抖。

  “对不起……”她的眼珠静静的,树叶上的雨珠晶莹地滴落,无声地落入泥土里,“……你刚刚说的……我没有听见……”

  尹堂曜怔住,他觉得可笑,又笑不出来,耳膜轰轰作响。他不知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就仿佛从可怕的地狱爬了出来,又仿佛随时会再突然坠落进去。

  他凝视她。

  她孱弱地躺在病床上,面容苍白,嘴唇苍白,好像随时就会消失,如此弱小的她,却偏偏将他的地狱和天堂握在手心。

  恍惚间。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又问了一遍。

  “对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一种缓缓的痛苦沉入血液,“我只是他的心脏,还是……”还是就算没有他,你也会喜欢我留在我身边……

  尹堂曜继续没有说下去。

  他忽然觉得一直追问这个问题很可笑。

  其实,他是知道答案的,对不对?无论她做什么事情,无论她开心还是痛苦,一直都是只为了那个人。他只是一只口袋,她在乎的只是口袋里面的东西,而不是口袋本身……而且,就算知道了答案又会怎样,她就像毒药已经沁入他的骨髓,就算他死,她也永远不会消失。

  可是——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窒息地等待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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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飘着透明的雨丝,树叶沙沙响,一切都那么安静,病床上的她也安静地望着他,眼珠澄澈透明,静静地望着他。

  良久。

  她对他说:“我不知道。”

  尹堂曜轻轻吸气,心脏轻轻抽痛,然而窒息的血液又开始缓缓地流淌。

  小米苦涩地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

  他握起她的左手,勾起唇角淡笑,嘴唇有点紫白。

  “是我问错了。”

  看着他这样的笑容,她心底一阵难以忍受地撕痛。想了很久,她咬住嘴唇:“我无法分清楚……我也不想再分清楚……哪部分是翌,哪部分是你……”

  他望着她。

  她苦笑:“很糟糕是不是……”

  “为什么不想分清楚?”尹堂曜凝视她,“你一直都很清楚,你喜欢的是那颗心脏,而不是我,不是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

  苍白着面孔,她想说什么,然而眼珠静静地染上雾气,终于什么都没有说。

  凝望她每个细小的表情,尹堂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想说什么?”

  “我……”

  “……”

  “……”

  “告诉我,你会永远喜欢他吗?”

  她右手手指收紧,紧紧扭住雪白的床单,心口被堵得喘不过气,在他痛苦脆弱的目光下,她的心也阵阵撕痛。

  “是。”

  可是,她还是这样回答了他。

  他的嘴唇骤然褪去了所有的血色,骇人的紫白却让他的面容奇异得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死死盯着她,他眼底的光芒消失,如同漆黑的夜里没有一丝光亮。

  她以为他会转身离去。

  但他僵硬冰冷地坐在病床前一动不动。

  那一刻。

  她以为自己会在他的沉默中死去。

  然而。

  尹堂曜忽然淡淡地说:

  “因为喜欢他,所以你也会喜欢我,是吗?”

  她惊怔。

  他的笑容很淡:

  “因为喜欢他,所以你也永远不会离开我,是吗?”

  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颤抖,不能再看他,她的心撕痛得仿佛要裂开!

  “是吗?”

  他固执地又问一遍。

  小米咬住嘴唇。

  尹堂曜用力握紧她的手,一种沉痛从他的掌心传入她的体内:

  “是吗?”

  这最后一丝的痛终于压垮了她的神经!

  她低喊说:

  “是!”

  窗外透明的雨。

  太阳竟然悄悄又爬了出来。

  从绿油油的树叶缝隙间,可以看到一道美丽的彩虹,七彩的弯弯的彩虹。东边下着细雨,西边是金灿灿的阳光,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尹堂曜轻轻将病床上的小米抱进怀里,将下巴放在她细细绒绒的短发上,他低声说:

  “谢谢你……这样就已经很幸福……”

深秋了。

  枫园的山路上满是朱红橙黄的枫叶。蔚蓝高远的天空,丝丝白云,银杏金黄,枫叶鲜红如血,在秋风里飒飒作响。弯弯的山路在秋日阳光的照耀下,美丽迷人得就像在童话的世界中一般。

  宿舍里。

  戚果果好奇地边吃苹果边打量正在通电话的小米。她靠在窗边,眉宇间有轻轻的笑意,低低地说话,不时点头,这样说了有十几分钟,然后她怔怔望着电话,一会儿才将它放下,开始望向窗外遥远处的东湖发怔,脸上有种难以言述的表情。

  “是尹堂曜吗?”戚果果咬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小米怔了怔,转身说:“嗯。”

  “呵呵,我就知道!每天都会打好几个电话来,一打就好久,不是尹堂曜还会是谁呢?”戚果果得意地说,想了想,她又挥挥手中的苹果,说,“不过,他最近变得很好哦。虽然看起来还是很有脾气,可是都不会随便发怒了,反而让人觉得酷酷的很帅。”

  小米对她笑了笑。

  她走回自己的桌子,坐下,翻开正看了一半的书。

  “小米……”

  “嗯?”

  “你很喜欢尹堂曜对不对?”戚果果凑过来,眨眨眼睛。

  小米翻动书页的手指紧了一下。

  “说实话啊,刚到圣榆那段时间你就对尹堂曜那么好,我也觉得很奇怪呢,又为他写论文,又为他跑万米,又为他跳进喷泉池,真的真的是很奇怪!而且他那时候蛮恶劣的,所以同学们觉得你有点……嗯……要么就是脑袋有问题,要么就是有什么企图……”戚果果笑呵呵地说,“不过现在大家都不会这么想了,尹堂曜真的变化好大,如果不是你对他的爱感动了他,他怎么会象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呢?所以你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对不对?应该是一见钟情吧……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吗?”

  小米怔怔地看着她。

  “说嘛说嘛,”戚果果把剩下的苹果放到一边,兴奋地问,“我都没有恋爱过呢!恋爱中的情侣都会象你们一样幸福吗?”

  “幸福?……”

  “是啊,你不知道你们看起来多幸福呢!”戚果果眼冒红心向往地说,“上课的时候坐在一起,尹堂曜又高又帅,你娇小可爱,画面比少女漫画还要漂亮;下课的时候尹堂曜帮你背着包包,用胳膊搂住你的肩膀,那么呵护,哇,多少女生在你们身后羡慕啊;前天早上你没有吃早饭就去上课,我告诉尹堂曜以后,他旷了半节课出去买了一堆好吃的给你,而且,而且他竟然还跟老师道歉,天哪,虽然态度还是有点凶巴巴,不过真的超级迷死人不偿命哎!”

  小米听得呆住了。

  戚果果越说越兴奋:“最浪漫就是你们彼此的眼神!”

  “……”

  “尹堂曜望着你的那种眼神,啊,该怎么形容呢……”戚果果困难地想,“漆黑,但是闪亮,见到你就像见到一道光,可是,好像还有点……有点……有点怕你……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啦……就像是怕你会不开心,怕你会觉得不幸福……你知道,以往那么嚣张的尹堂曜忽然这么紧张一段感情,让我们这些在旁边看的人都快被他迷死了啊……”

  小米轻轻咬住嘴唇,心里象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而你看尹堂曜的眼神……”戚果果调皮地偏头打量她,拍手笑起来,“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小米,你最近很爱发怔哦,经常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想,可能尹堂曜就是害怕你这样发怔吧,每当你默默出神,他虽然不说话也不打扰你,可是就是会有一股好像是痛苦的气息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

  “……”为什么她却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不过,当你看尹堂曜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哦。”戚果果拿回苹果继续咬着吃,“你的眼神总是很温柔的,嗯,非常温柔,好像只要为了让尹堂曜开心你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做的那种温柔。啊,没错,就是这会儿你的这个表情……”

  “我……”

  “呵呵,你爱惨了尹堂曜,对不对?”戚果果得意洋洋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

  “好在尹堂曜也爱惨了你,否则,你可就吃亏啦。”

  小米低下头,从窗外吹来的风将桌面的书页轻轻翻动,她的心也仿佛被吹得轻轻翻动起来,一股酸涩至极的感觉令她的胸口涨满。

  宿舍楼外隐隐的东湖。

  蓝色的湖水与蓝色的天空连成一片。

  “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快乐呢?”戚果果不解地打量她,皱眉,“你喜欢尹堂曜,尹堂曜也喜欢你,那你们应该很幸福才对啊?你为什么经常呆呆地出神呢?”

  “……”小米不知道该说什么。

  “咦,是不是为了生日?”戚果果睁大眼睛。

  “生日?”

  “是啊,后天不就是你的生日吗?”

  “哦……”小米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是啊。”

  “你是不是在担心尹堂曜会忘了帮你庆祝生日,而你又不好意思去提醒他?”

  “不是的,我……”

  “放心啦!”戚果果大力安慰她,“虽然尹堂曜以前很粗心,不过我觉得他一定不会忘记你的生日的,一定会送你很特别的生日礼物的!”

  “果果……”

  “相信我啦!”戚果果用力拍拍她的手,信心满满地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于是小米也不再说话了。

  她微笑着坐桌边,听戚果果兴高采烈地讲述自己各种各样浪漫的分析和预测,宿舍里充满了热闹而欢快的声音。

  宿舍窗外是连到天际的东湖。

  东湖的水在深秋的风里轻轻荡出细细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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