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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IT]《广州的一场春梦》作者:萧东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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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11-2 14:57: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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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老唐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跟石方愣了一下,同时伸手去接。当时已经是深夜,偌大的办公室里,铃声显得特别刺耳。最后,我按下了免提。
   老唐的声音在电话的那头显得有些疲惫:“我们入围了。”我跟石方对望了一眼,如释重负,却也莫名的感到了疲惫。我们俩已经在这里绷紧神经等待了将近10个小时。
   老唐接着说:“刘总已经暗示了我明天的入围结果。妈的,这老头子真能喝,也真能玩,我这边给他安排的已经是今晚第四场了。不过,浮世会的小姐也真的很漂亮,很能干,嗯,很能干,哈哈。”
  听到最后一句,我跟石方也忍不住笑了。我们又交谈了几句,就彼此交待对方早点休息,然后挂上电话。大概是老唐的这个消息令我们感到兴奋,也大概是关于浮世会小姐的联想,出了写字楼,我跟石方不约而同地跟司机说:“去东莞。”车在夜色中一路向东莞飞驰而去。
  
   浮世会是怎样的我没见识过,但是我跟石方却一致认为这家恺撒宫的服务也是一流的。这里的小姐全都是按照严格的标准经过筛选的,然后由香港和台湾的培训师封闭培训两个月才给上岗。
   小姐们分为三档。第一档穿着短裙和恤衫,都是刚入行不超过半年的,且个头多在一米六左右;第二档穿着旗袍,都是入行有些时间,颇具火候,身高多在一米六五上下;第三档则穿着酒店制服,身高都在一米七上下,经验老到,功夫纯熟。当然,她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价格。
   石方一贯喜欢第一档的,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他喜欢那些风尘味尚浅的女孩子,这样便于他在享受的同时还可以有愉快的聊天。我经常把他这种行为称之为“精神阳痿”,他也认真点头说是确切。他很快就选中了一个学生妹模样的湖南女孩儿上钟去了。
   这里的部长跟我们都很熟,大家都管她叫君姐。君姐一屁股坐在我的沙发上,笑眯眯地跟我说:“东哥,有个昨天才来的靓女,扬州的,以前在总统酒店做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我笑着跟她说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啊,再说我可是只吃素,这你是知道的。君姐白了我一眼,对我的话不以为然,拎着手里的号牌:“那你要不要?”我一把顺过来,哈哈大笑。
   这个叫苗苗的女孩子倒的确没叫人失望,身材一流,样貌也出众,眉眼倒有几分像香港演员万绮雯。我疲倦地趴在那里要她给我松松肩膀。可惜还没按到腰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老唐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紧张,也有着按耐不住的兴奋:“东楼,你跟石方准备一下,按第二套方案准备资料和标书,不过要修改一下配置和报价。”
   “怎么?有确切消息了。”
   “嗯,如无疑外,我们一定可以凭这份标书入围到最后三家。”
   “摆平刘总了?”
   “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是能不能最终定局,现在还是未知数呢。”
   “好了,明天上午上班前,我们一定把新标书发到你的邮箱里。”
   在电话里我又跟老唐确认了一下关于配置和报价的具体细节,足足谈了个把小时。
  挂上手机,我有些遗憾地看着苗苗,跟她说:“打电话到服务台,跟他们说我加三个钟。”苗苗温顺地照做,然后我穿上浴袍一边向外走一边说:“等我一会儿,去去就来。”
  
   出来的时候问了一下服务生,石方那边还有差不多十分钟就要下钟了,想想就不打扰他的雅兴,索性等他一会儿。我看了会儿电视,服务生过来告诉我:“你的朋友加钟了。”
   靠!我骂了一句,打石方手机,电话居然无人接听。叫服务员过去询问,过一会儿回来说那边挂了勿叨扰的牌子。奶奶的!
  我叫了杯啤酒,喝了两口。
  
   这个滨海证券的项目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但是竞争也同样激烈,几乎国内的著名软件商全部都闻风而至。凭技术实力我们对自己的软件有绝对的信心,但是竞争对手的品牌与技术的综合实力实在比我们要强大的多。这一仗打得的确辛苦而且惨烈。在最后入围的几家软件商里,当时的我们尚属薄弱,成立不过两年不到时间。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公司的主要技术力量全部来自国家级的券商内部开发队伍,包括老唐本人。
   如果我们这次能杀开血路,突围而出的话,那么在业内我们就可以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因为在当时而言,大部分的系统集成商所作的项目基本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一单项目里90%以上全是硬件集成,说白了还是变相的硬件分销。而我们这一单如果顺利承接,软件开发及服务将占到整个项目的40%以上,这会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软件开发商的角色,这也恰恰是我们盛世软件所追求的目标,所以这单业务对我们今后的方向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石方出来的时候,显得放松了很多。经过桑拿和小姐的按摩,此时的他看起来精神奕奕。我笑着叫服务生拿杯冻奶给他,他喝了两口,点上根烟才想起问我:“咦,怎么这么早出来的?你那个小姐可是恺撒宫这里的新进头牌。”
   我扬了扬手里的电话:“刚进房没多久,老唐的电话就进来了,讨论了一会儿明天招标的细节,报价和配置要做修改,还有些东西明天我们要在招标入围后立刻准备。”
   石方点点头:“这次滨海证券的项目对我们盛世软件可是太重要了,全力以赴,全力以赴。”
   我扔下手机,对他说:“电话说完了,方案你先改着。你小子享受完了,现在轮到我了。我要进去加时赛,那么好的姑娘可不能浪费。”
   石方笑着招手要服务生去储物柜拿他的笔记本电脑,我站起身走开时,他在我背后喊:“全力以赴!全力以赴!”
  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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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1-2 16:50:55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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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 14:58: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我本善良
  
  
  
  
  01
  
   老唐是盛世软件最大的股东,也是我的世交。他父亲跟我老爸是当年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两年前,大约就是我从美国回来后的四个月之后,我接到了广州南方工业大学的MBA,在我犹豫着是否要南下的时候,老唐找到了我,把我约到一家绍兴酒馆喝酒。喝了几杯闷酒后,老唐告诉我他自己的公司已经开始起步,他知到我目前的状况,所以极力邀请我来广州,加盟盛世软件。
   当时的我正在公司的提拔下转到了总裁办做助理,并且担负着设备引进和项目申报两大重任,我几乎当场拒绝了老唐的邀请。
  其实拒绝的更重要理由是因为跟老唐家我曾经有过一段极为深刻的恩怨。
  
   事情缘于我当年的高考。
   人生的机遇就是充满了偶然。偶然的让人措手不及,偶然的让人无可奈何。
   高二的时候,在所有人的反对下,我选择了文科。这个选择首先让我的物理老师勃然大怒,动用了班主任和家长来对我施加压力。究其原因,是因为我当时还在参加奥林匹克物理竞赛的选拔,并且是老师眼里的所谓种子选手。坐在物理老师的对面,我作出一幅诚惶诚恐的样子,以免对他雪上加霜,更怕让他火上浇油。
   “东楼啊,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他的表情痛心疾首,恨地无环。
   我十分诚恳地望着他:“老师,我真的很喜欢学文科,而且我觉得我在物理方面也没有什么潜质,真的。”
   物理老师拼命的摇着手里的扇子,苦口婆心:“你有没有潜力我比你更清楚。我绝对的看好你!你现在的成绩在小组排名第三,而且你的数学底子在所有同学里是最好的,再有半年的集训,我相信你会有爆发力的!”
   我低头不语。
   “东楼啊,我一手带出来的拿金牌的学生已经有八个了,带完你我也会退休了,九九归一,你也让我有个完满的结果啊。”晓之以理无效后,老师又开始动之以情。
  说实话,我当时十分感动,以我的性格,几乎又要被感情软化,就在我即将被老师攻破底线的时候,进来了一个人。而我的老师又自作聪明地希望给我一记重锤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进来的是老师的女儿,我的师姐。成熟而且美丽的师姐。在我刚进高中的时候,她就从教学楼的三楼扔了一把尺子下来砸中了我,然后在我逆着阳光抬头看时,看到了她灿烂的笑容。这种成熟甚至带点狐媚的笑容毫无疑问地击中了我,使年少的我颇为神魂颠倒了一段时间。
   后来,进了文学社,做了副社长,在与前任交接的时候,我发现原来就是她,已经在高三的她借着工作之便,不断地要我放学之后到文学社商量工作,回想起来,我更觉得自己当时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之后没多久,我受到物理老师的器重后,有一天晚上到老师家里“开小灶”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她居然就是我们老师的女儿。这个发现让我觉得惊恐不已,却让她觉得更加兴奋。
   所有的一切都在于她毕业的那个暑假,我接到了她的电话,说考上了天津的一所大学,择日就要去报到了,让我去她家。她有礼物要送给我作纪念。
   我欣然前往。去到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浴室洗澡。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听着哗哗的水声,不免有些心猿意马。过了一会儿,师姐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浴袍,饱满的双峰几乎要夺衣而出。师姐一边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在我身边坐下。头发把她的肩膀处弄湿了一片,身上不知道是沐浴液还是洗发水的味道,又或者是别的,总之闻起来十分诱人。我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坐开了一点。师姐又在坐了过来,我感觉到她薄薄的浴袍下面身体的火烫。
   突然,师姐将身体倒向我,主动将双唇压向我,我脑子里一阵晕眩,同时清楚的感觉到胸前有两处柔软的东西挤压着我,我感到呼吸困难。这时,师姐捉住我的手在她身上游弋着,浴袍也逐渐滑落。渐渐地,师姐的手越过我的胸膛,滑过我的腰,继续游走的时候,我突然清醒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她。我当时的心里充满了惶恐,甚至是恐惧,我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像一只惊恐的兔子。
  她去了天津,也写过几封信给我,我象征式地回了两封,便不再理会。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尴尬和羞涩,在这件事上我有种莫名的受伤感。接下来就彼此不再联络。在她走进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放了暑假回家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冲我笑,我也很勉强地对她笑了笑。这个时候,我的老师捕捉了这个重要的信息,很暧昧地说:“你这样选择,你师姐也不会支持你的,对不对?”
   师姐笑眯眯地看着我:“东楼啊,听老师的话,继续努力吧,我们都很看好你!”
   物理老师不失时机地接了一句:“你师姐也可以抽空帮你补课的。”我激灵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师姐用水淋淋的眼睛看着我,薄薄的连衣裙胀满了她的丰满。我连想都没想,站起来给老师鞠了个躬,用最坚决的口气说:“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我的离去让我不得不再次使用一个词,落荒而逃。
  
   班主任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已经充满了疲惫,甚至产生了抵触情绪,几乎是坚决地做自己的选择。因为刚刚被父母轮番轰炸完的我已经让我产生了辩论赛的感觉,那就是我一定要辨赢。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我的班主任是用一种很客观很朋友的角度跟我探讨了这件事的利弊。
   这让我感动不已。
   最后,他尊重了我的选择,并且鼓励我加倍努力,最后他表示了对我知难而进的欣赏。毕竟选择文科对我来说是要付出加倍和额外的努力。我要重新捡起历史、地理,投入更多的精力去迎接挑战,而放弃掉自己已经烂熟的物理和化学。
   我进入文科班之后,发现我的一个判断失误。跟我同龄的人大概应该知道,90年代初的文科考试中,历史地理的考试已经变态到了什么程度,完全不是像我想象中的,凭自己厚实的历史地理知识可以搞定的。当时的考试已经将历史地理的知识解构之后,打乱揉碎,用边边角角的知识点进行所谓巧妙的组合来进行考试,这让我愤怒不已。
   若干年后,当我在大学里接触计算机是要学习五笔字型时,我产生了同样的愤怒和抵触。我不能容忍这样无理的拆分和解构。
   不过,为了我的理想可以进入自己喜欢的新闻系,我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刺。好在我的语数外根本不需要我在上面浪费任何心思,使我可以全神贯注的去打攻坚战。
  考前的几次预考让我喜忧参半,喜的是我每次的语数外成绩斐然,尤其语文,几乎每次只会扣掉几分,在满分120分的情况下,我三次都拿到了110多分,令人咂舌。忧的是,我的历史地理成绩平平,没有起色。我因此已经决定放弃了报考独占鳌头的复旦大学新闻系,而决定报考仅次于它的武汉大学新闻系。
  
   现在的时代,由于一再的扩召,高考似乎已经不是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可在我们那个年代,高考几乎可以是芸芸学子们十年寒窗般的梦想。
   命运,就在我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无情地玩弄了我。
  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世事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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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 14:58:00 | 显示全部楼层
  02
  
   那年的高考我感觉自己的运气出奇的好。
   考完语数外,我觉得把握十足,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大概分数。语文我估计自己最多在客观题上扣掉2分,外语也是如此,数学我觉得应该是满分。
   接下来的政治,地理,历史才真的是让我喜出望外。尤其是历史,居然我考前最后一天做的四套模拟题里,撞对了5道多选题。如果你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你大概会了解我的喜悦,因为你会知道当年的历史考试里,多选题是个怎样变态的东西。
   我觉得命运之神在眷顾我,我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把第一志愿报到上海复旦新闻系,因为照目前的分数估计而言,那是绰绰有余的。
  我用来表达喜悦的就是痛痛快快地睡了几天,然后开始到处找同学去玩,跟他们分享我的喜悦,也安慰了不少这次不如意的朋友。毕竟十年寒窗,很多人也觉得以后的路将从此分岔。
  
   拿分数那天是个阴天,我至今还记得我的盲目喜悦伤害了多少人,包括我的爸爸妈妈。那天是我爸爸陪我一起去的。走进校门,我不停地跟许多同学打招呼,老爸也不停地跟许多熟人打招呼,俩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
   远远地,我看到我的班主任迎面而来。我很远便向他挥了挥手,但是没有看到他的反应。我有点意外,按道理他应该很兴奋地回应我才是。于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是又迅速否定了。
   走近了之后,我笑呵呵地看着他,老爸也一样。班主任居然叹了口气,说出了这一辈子我都记得的那句话:“一时的失败不代表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抢过了他手里的信封,的确是抢。我翻到自己的那一封,去拆开它,但我的手居然抖得很厉害,过了好久才抽出那张分数单来。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总分数,比我预估的竟然少了60多分!我几乎是有点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句:“不可能!”我一个分数一个分数看上去,都没错啊!最后,我看到了最上面的语文分数:69分!
  我的胸口像被一把铁锤狠狠地击了一下,瞬间有点窒息。老爸想要从我手里拿过那张纸,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它,老爸扯了两下,那张纸被我们从中间撕成了两半。我的心也在那一瞬间裂成了两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手任那张纸从我手里滑落的,牵手分手放手都是你的手,这句歌词在我10年后听到的时候,第一个闪过的居然是当年的这个镜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走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骑着单车回到了家,我只记得开门时母亲期待的眼神让我哭出了声,我只记得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一头扎在床上便昏天黑地。回想起来,那是我第一次感到了无助,第一次感到了世事无常,第一次遭受了人生的重大打击,第一次深深地感到了自卑。
  后来妈妈说,那一次我整整睡过去40多个小时才醒来。
  
   师姐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
   我半躺半坐在床上,不说话。师姐就坐在床边,看着我。午后的时光就这么悄悄的流逝着,由于安静,我们只听到蝉在不停地叫着。
   师姐的眼睛里流露着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柔情,但令我反感的是我觉得那是一种怜悯和同情,甚至有着某种幸灾乐祸,似乎我是因为没有听她和她老爸的劝阻,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于是我干脆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我爸和金老师去帮你查了卷子,喏,这是你语文卷子的分数清单。”金老师就是我的语文老师,他本指望我可以帮他挣到今年全省的单科状元,想不到成了最大的讽刺,就满分120而言,我的69分甚至都没有及格。
   我扭过头,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我看到我的客观题真的只扣了一分。而我的作文则是零分。零分!
   我的手因为激动而不停地发抖。这是一个我根本无法接受的现实。残酷而且滑稽。
   师姐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东楼,别这样。”她缓缓地把我的头搂进她怀里,试图让我平静。我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温暖和她的丰满。想到我曾经看到的师姐的身体,我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师姐指引着我的手去探索她身上的秘密,她的身体像一个熟透了的蜜桃,饱满而多汁,充满了诱惑。
  一切的一切令我感到迷茫。但是我只觉得自己需要找到一个归宿,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师姐的动作温柔而炽烈,我在一片温热潮湿中找到了自己的去处,并且将多年的郁结倾泻而出。
  
   师姐走了之后没多久,老唐打了电话过来,说他从北京回来了。
   由于一些私人的关系,老唐认识高招办的一些人物,我给予了很大希望在他身上,希望他能够动用这些力量,帮我翻案。我真的不服气。现在,他从北京赶回来了,这个事实让我感动不已。
  我几乎是立刻赶到了他家。详细情况我都曾经在电话里同他讲过,所以今天应该是商议所有的事情该如何解决。可是进了他家的门时,我感觉到了一种气氛的异样。
  他们俩人黑着脸坐在客厅,老唐则在不停的抽着烟,我说的许多话都似乎石沉了大海,毫无回应。直到最后,我终于疲惫了,我终于再一次受到了伤害,甚至是感到了一种耻辱!我不再作声,起身走出门,在我起身的一刹那,老唐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终究还是没有作声。
   事后我才从老爸那里知道了这件事的隐情,简单来说,就是在一些关于提干的问题上,老唐的父亲跟我老爸产生了冲突,后来用了些小动作但却最终没有成功。原来他们始终没有咽下这口气,但又抬不出什么道理放在桌面上,一口怨气压到现在,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反倒释然了。我跟老爸老妈说:“咱不去求人!无所谓,学不了新闻我就接受第二志愿,去学国际贸易!”说起来,我应该感激他们,是他们的狭隘激起了我的豪气,放下了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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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 14:59:00 | 显示全部楼层
  03
  
   此刻的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无边的阳光照过来,对我而言,却是无边的黑暗慢慢笼罩过来。我一个人在黑暗中敲打着键盘,看着一行行字出现在电脑的屏幕上,看着过去的我面目模糊地出现在我的记忆里,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能有多少真实的自己出现在这些字里行间,我不知道能有多少碎片可以被我拼凑成完整的自己,我只是看到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哭泣着,寒冷着,不肯点去那能够给予片刻希望和温暖的最后一根火柴。
  
  
  04
  
   暑假静悄悄的过去了。我收拾行装踏上了火车。老爸送我的,老妈和弟弟没有来,去看电影。老爸的车把我们一家四口从家里接上,在电影院门口放下他们俩,继续开往火车站。
  在我军训期间接到弟弟的第一封信,信上说到,老妈在我们的车绝尘而去的一瞬间泪流满面。
  
   我一个人,第一次,单独坐上飞驰的列车,离开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用火车行驶的时间来丈量距离的话,这把尺子的刻度是六个小时。目的地是一个九朝古都,一个以牡丹闻名天下的城市。我做梦也没有想过,我憧憬了十年的大学之旅是这样展开的。火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我跑到车厢连接处抽了我生平第一支烟,而且被烟呛出了眼泪。
   校园里十分安静。这是一所军校,而且是全军的唯一一所外语院校,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大。同样的面积在其他院校可以容纳几万人,但在这里,只是两千多人。后来我知道,这是有着历史原因的:原先的一大部分教工和学员分理出另外一所院校迁至南京,这里只剩下了外语系,成为了一所纯粹的外语院校。
  我是这所军校第一批地方学生,有这么一个现象也是因为军校响应中央号召利用自身优势的教学力量为地方培养应用专业。我成为这里的第一个非纯粹外语专业国际贸易的第一批学员,走在这样一个校园,我丝毫没有欣喜,只是充满了怨恨,怨恨造化弄人。
  
   我始终在自己的所有文字里甚少谈及自己的大学生活。在我看来,那是一段充满着颓废和消极的时光。事实证明,在每一次人生的转折点,我用于疗伤的时间都十分之长。在我毕业之后,有一次借公务之便再次回到了校园,在我的眼里一切竟是如此的陌生。
   那段时间压抑、忙乱、迷茫而不知所措,与现在的大学生不同的是,我们当时接触社会十分之少,加上我所处的是一所管理严格的院校,而且那个年代尚没有如此发达的网络,我们的生活往往被局限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面。
   音乐和啤酒似乎是所有描述大学生活的人所必然要提到的元素,大抵因为音乐能给人精神的寄托,啤酒可以给人肉体上的放纵,当然,在很多人的回忆里,还有姑娘。这个似乎在精神和肉体上都能起到一定作用。
  不论如何,那是一段青春,过后便会一去不返,哪管你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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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 14:59:00 | 显示全部楼层

  05
  
   老唐跟我在那家绍兴酒馆里就着茴香豆喝了差不多六壶一斤装的黄酒。对于他的建议,我始终不置可否。老唐最后红着眼睛,满嘴酒气地说:“东楼,你小子清醒点儿好不好!不论当年的事情如何,我们总算是世交一场。我现在刚刚创业,需要有能力的人来帮我,还要可靠。你说我他妈的还能找谁?”
   我笑了笑,冷笑,接着喝酒。
   老唐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难道你还想我们两家就这么着冷战下去么?好歹也是曾经亲如一家人啊!”
   我抬眼看看老唐,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什么,心里不觉难过起来。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答应他我会考虑。
   “东楼,我明天就启程回去了。这是我的手机号,到时候给我电话。”
  那一晚,我没睡好。
  
   接下来的日子,在我为是否南下犹豫不决的时候,我所在的那家外企发生了一件意外的突发事件,这件事令到我做了我一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定:走!。
   为求心安,我到香火鼎盛的大相国寺求了支签。我心事沉重地捡起那根签,准备找位大师去解签。可是当我看到那只签上的字时,我笑了笑,将签放回神台,头也不回地迈步向外走去。
   那根签上写了五个字:孔雀东南飞。
  我拨通老唐的手机时,他那边人声嘈杂,他告诉我公司正在搬家,明天准备正式挂牌。我说明来意后,老唐大声地笑了:“几点到?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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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 15: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06
  
   我在大学毕业后回到了家乡,在机关单位晃荡了2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应聘进了一家美资企业,做的是特种印刷行业。当时这家公司SUPERPAPER刚刚进入中国,在地方上极受重视,在它之前有一家名为成晋的加拿大公司也来谈过,几乎进入实质阶段时,它的技术含金量受到了ZF的质疑而仓促下马,它的老板程晋是一个加籍华人,在项目停滞阶段离奇失踪了,项目因此搁浅,而ZF资金和合资的国营企业方面显得十分被动。好在时隔不久,这家SUPERPAPER在一次国际技术交流的会议上和地方ZF的项目负责人得到了接洽的机会,无独有偶,他们掌握的技术也是这种无碳印刷,在谈到一定深入阶段时,ZF方透露了与程晋的成晋合作的一些事宜,SUPERPAPER的老板JACK揭露了真相,原来这个程晋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的手头根本没有任何技术和资金,他在不久前还和JACK签订了合作意向,原来是打算空手套白狼的。
  ZF方面十分庆幸那个项目的中止,更加庆幸得以遇到了这项技术的真命天子,于是双方经过几轮的磋商,迅速签订了合作意向,并且将该项目的前期运作加以延续。这些都是我在进入这家公司不久从我老爸口里的得知。老爸是在ZF口上负责技术把关,这个项目虽然不归口在他旗下,但是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是他以前的下属,故而我得以知道了这家公司的来龙去脉。在经过几轮的面试笔试后,我进入这家公司的商务部,协助中方副总负责前期技术和设备的引进。令我心动的是,项目进展到国庆节后会有去到美国总部考察培训的机会,时间长达半年。这个机会对于我当时的资历来说虽然渺茫,但也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我加倍努力的工作着,以期能够有这样的幸运降临。
  
   幸运之神在耍了我两次之后终于良心发现地眷顾了我:我得到了出国的四个名额之一。当时在确定人选时要求是副总,技术负责人,设备负责人和商务负责人。而在几乎定局时大家发现了一个疏忽,那就是语言问题,一个副总、两个总监和商务部经理全部都不具备语言的沟通能力,而前三者又是必须要去的,最后临时决定由我这个尚无主管代替商务部经理前往,并且担负整个考察班子的翻译工作。96年的时候,在内地出国,尤其是去到美国,那还是一件绝对值得珍惜和兴奋的事情,更何况我不过是个刚刚毕业的学生。
  接下来就是繁琐的政审啊、签证啊等等问题,我的兴奋度在那几天持续上升,由于许多问题还没有落实,所以又不可以和好朋友分享,所以我忍得很辛苦。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总是有着许多许多按耐不住的惊喜。不过事实证明,我应该忍住,因为果然一波三折,签证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极大的障碍。
  
   那是一家兄弟公司给到我们的提醒,之前他们的总经理助理就在签证的时候饮恨落马。原因是年轻,未婚,这个在当时被列为有严重的非法移民倾向。那位老兄芳龄26,未婚,而当时的我才22,自然也是未婚。于是,老总立刻召开会议,就是为了讨论我的问题。我觉得天有点昏了,我有种宿命的悲哀浮现上来:命运终究还是要让我空欢喜一场。
   令我意外的是,最后,他们居然神通广大地通过公安局户籍科那边修改了我的送审资料,用他们的话说这叫“技术处理”。我拿到了自己经过技术处理的档案:萧东楼,年龄28,已婚,配偶郑继芳,工作为第一人民医院护士,连岳父岳母的姓名和工作单位都一应俱全。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到了这个人配给我,恐怕这个郑继芳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作为合法配偶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档案里。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最后要在北京那边拿签证,因为本地领事馆名额不足。我做好了准备要去北京,却意外的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
   “你好!萧东楼!我是安全局八处的,我想跟你核实一下你的婚姻状况!这个郑继芳真的是你的妻子么?你的年龄也是属实的么?还有......”
  当时已经是深秋,我的汗却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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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2 15: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07
  
   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电话里的人笑了。只听他很愉快地说:“东楼,我是赵云!”我瞬间醒悟过来,忍不住对着话筒愤怒地喘气。赵云是我中学的同学,当时班上还有一个家伙叫做张飞,经常被我们拿来打趣。赵云毕业后考到了杭州的一所学校,我们在大学期间到杭州游玩时曾经试图跟他联络,却在114查不到他们学校的所在。后来在寒假见到他时,才知道他们学校是安全部直属的一家院校,对外是保密的。据说他们连课程都是用编号代替,而不说出课程的名字。
   这家伙毕业后自然分到了安全局,只是我们有段时间没有联络。
   “我那天在政审处看到你的档案,还以为重了名。仔细看前面的经历都一样,就是时间不对!说,什么时候结婚了?”
   “他奶奶的!你也知道送你们那里是干什么的了,还问!知道多了你不怕犯错误啊!”
   “那就是说你要出国了?你小子命真好!”
   “我跟你说赵云,你可别跟我到处张扬,万一将来出不去了,我可找你算账!”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干什么的你还不知道?居然怀疑我的口风?”他嘟嘟囔囔很是不满,直到我答应拿到签证请他吃饭才开心起来。
  
   事实证明,他的口风真的十分不紧,不到一个星期,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知道我“结婚”了,而且知道我要出国了。那几天家里的电话不断,我的CALL机也响个不停,令我不胜其烦。
   后来总算顺利拿到了签证,几经周折,我坐上了NORTHWEST的航班,飞向大洋的彼岸。当时的国际航班飞行速度尚慢,加上我们又要到阿拉斯加转机,所以从北京到洛杉矶,我们飞了四十多个小时,我在机舱里压抑的几乎疯狂。
  在加州的那段日子给我印象极为深刻,加州的阳光至今仍在我的脑海里温暖着,灿烂着。只是在接近圣诞节的时候,我在公司的一份合同里看出了诸多猫腻,汗流浃背。
  
   快到圣诞节了,我们计划着去哪里玩,然后发现居然无处可去。于是我们坐在家里会以各自曾经度过的每一个圣诞节。我说我上学的时候是军校,不给我们过圣诞节,我记忆里的第一个圣诞节是从毕业后开始的,那是96年。
  96年的圣诞节我在洛杉矶度过。日子一天天临近,给我的感觉在美国这样盛大的一个节日,反倒没有在国内来的热闹,相反的是一种比较祥和、温馨的氛围。
  
  没有见到雪。
  
  当时的气候我只是一早一晚加件外套,其余时间就是衬衣和牛仔裤,十分舒服。我们当时驻扎的那家设备制造商在12月23日下午就放了假,于是我带了一堆要翻译的技术资料来到附近一家COFFEECAFÉ,这家CAFÉ我经常光顾,第一次是被它的名字吸引,叫做“SUNNYHERO”。我当时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古龙的《欢乐英雄》,于是倍觉亲切,总是在下午茶时间溜达过来闲坐一会儿。这里的老板是一对老夫妇,他们的生意总是淡淡的,人也不多,但是两个老人总是一幅很快乐的感觉,这种快乐深深感染着我。后来久了,就跟他们熟悉起来,每次我过去,点上一杯咖啡,他就会送上自制的一些COOKIE或是别的什么。每次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味就会扑面而来,然后踩着有弹性的木地板,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听着古老的JAZZ,这几乎成了我当时生活中不可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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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那天我也是这样推开门的,门上的风铃随着我的进入叮当作响。我跟老夫妇打着招呼,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告诉他们我今天可能要在这里呆上一个下午,我要翻译一些资料。老头子表现得很高兴,给我端上了一壶咖啡和一盘小蛋糕,然后还摆了一盒雪茄在我桌上。我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大概十分疑惑,他冲我扮鬼脸,告诉我他曾经是一个小小的作家,他平时不抽烟,但是写作的时候会抽一些。这些是他私人的雪茄,送给我,希望对我有所帮助。我十分喜欢着他们的友善,再三地表示了感激。最后,他拿了一叠唱片过来,让我选上几张喜欢的,然后他就依序播放起来,不再过来打扰我,十分体贴。
   就这样,我舒服地坐在这里,慢慢享受着这愉快的工作。在我大概将东西做到一半的时候,我意外的看到了一张纸,这张纸夹在一堆资料里,却并不属于它们。这是一张合同的附件最后一页,签署的双方是我们的美资合作方与目前我们正在培训的设备制造方。文件是不完整的,但是我却看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条款:那就是乙方将报价四百万美金的设备实际以95%的DISCOUNT售给甲方,也就是说二十万美金。
  我又仔细将合同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但是仍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于是将这一段抄在纸上去询问店老板,他给我的解释依然如此。我暗想,这件事情扯大了。
  
   我匆匆告辞了老夫妇,径直回到酒店,贾总还没回来。我拨通了他的手机,告诉他有急事要向他汇报,他当时跟总工在DOWNTOWN看车展,告诉我要晚点才能回来。接下来在等待的过程中,我连续抽了四支烟,顿觉头晕脑涨,但是不抽烟,我实在无法稳住我的状态,我深知这件事的证实意味着什么。
   贾总很晚才回来,一边开门一边问我什么事情,但是总工也在场,我不好说什么,他们也不以为意,大家商量着去那里吃晚饭。饭桌上,他们兴奋地谈论着美国的车子如何之便宜,然后感慨自己的贫穷。我在总工去洗手间的时候,简短地告诉贾总,一会儿回去,我有十分紧急的事情要和他单独汇报,大概我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严肃,令得他十分诧异。于是,回去之后,贾总诈称烟抽完了,要我陪他去买烟,俩人走到了楼下的小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贾总拍拍我肩膀,笑眯眯地问我:“东楼,什么事情这么严重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不通,还是工作安排得太累?明后三天我们也放假,去拉斯韦加斯放松一下吧!”
   我调整了一下思绪,开口道:“贾总,今天我在技术资料里意外地看到了一份合同的片断。”我将内容翻译给他听,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在脸上凝滞,最后变得僵硬。
   半晌,他问我:“东楼,你确认这个内容你没有翻译错?”我坚定的点了点头:“肯定!贾总,这意味着当时美方作价投资的360万美金水分太大了!换句话说,JACK用了20万美金就控了70%的股份,而且还不是全部现金,只是40%的预付款,也就是8万美金!”
  贾总点上一支烟,深深地抽了两口:“东楼,这件事你还跟谁讲过?”我摇摇头:“只对您讲了。”他点点头,显然是在迅速思索。这件事非同小可,中方已经投了700多万现金下去建厂房和招聘、培训了大批新员工,加上其它开办费记忆紧接着要付的40万美金设备余款,一千多万人民币哗哗的出去,下面按照协议来说,前两期的生产原材料也是中方负责资金。如果一切属实的话,我们紧接着付出去的40万美金设备余款,有20万是进入了JACK的口袋。实际上说白了,JACK大人不仅没有出钱,而且还赚取了20万美金的利润,却凭空获取了SUPERPAPER70%的股份。
  
   平安夜的凌晨,夜色苍茫。洛杉矶一家酒店的花园里,一个中年人面色沉重地坐在长椅上一枝接一枝的抽烟,他的旁边,一个年轻人来回跺着步,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两个人都不作声,直到中年人抽完了所有的香烟站起身来打破了沉默。在八年后萧东楼的脑海里,画面在那一刻,永远被定了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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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贾总站起身的时候,月光沐浴着他的全身,令他看起来威严而且慈祥:“东楼,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要你保证,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份东西。忘了它!”
  我一瞬间惊诧得说不出话来。若干年后,随着事情真相大白,随着人情世故的历练,我终于明白了贾总当时为什么经过痛苦的思索和挣扎后做出了如此决定。只是在当时,我顿觉心灰意冷,难以释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变得沉默寡言。贾陆看在眼里,不时关照我的情绪,要我调整状态。很快我们的培训和考察接近了尾声,过完下个星期,我们就可以打道回府,回家过年。这件事终于令得我心情稍微愉快起来。
  剩下的一周主要是公司为我们安排一些比较集中的旅游,之前我们在一些小的假期抽空就近去了西海岸的许多地方,诸如迪斯尼,好莱坞,大峡谷什么的,现在主要想安排我们去远一点,第一站就锁定了海洋公园的所在地—圣地亚哥。
  
   坐在海洋公园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平静无比。当时正好赶上了一年一度的加州啤酒节,上百种啤酒正在做展销,所有人可以免费饮用。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喜欢了百威,直到后来在广州的第三年,我才开始喜欢上了喝珠江纯生。
   两位总工还蒙在鼓里,加上又都嗜酒如命,进去会场到处品酒。我拿着一扎百威啤酒在公园湖边的凉棚里慢慢喝着,贾总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倒了一杯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贾总,你放心,我没事。”他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我主动从他的烟盒里拿了一根烟点上,慢慢抽起来。有时候,人在适当的时候做些不适当的事情,会让对方放心一些。
  我们俩默默的抽着烟,喝着啤酒,望着远处的海景,直到两位总工满面通红地回来找我们。看看表,我们决定到墨西哥的边境去逛逛。入境的手续十分简单,我们出示护照,检查了签证日期后就被放行,好像进自家的后花园一般容易,这不禁令我们引发了一番感慨。
  
   墨西哥的边境十分热闹,好像农村赶集的场面。许多墨西哥人冲上来跟我们推销银器,热情之极。他们三个都已经有了妻室,所以饶有兴趣地在挑选。我警告他们这里面骗子很多,许多都是劣质银器,殊不料那个墨西哥人翻着白眼对我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我们不骗人的!我们的东西价廉物美!”我们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我们继续前行,穿过集市,看到了一些空地,生长着许多形状各异的仙人掌。走了一会儿,天空开始布满彩霞,我们不敢再深入,据说这边境地带也属于三不管,治安极差。
  出境的时候与入境处截然不同,审查十分严格,大概是怕有人混入境,出口处排了很长的队。令人沮丧的是,贾总找不到他的护照了!这意味着他将被截留在墨西哥境内,不能返回。我们手忙脚乱帮他四处寻找,贾总脸上冒汗,嘴里嘟哝着最近运气这么背,我知道那件事情还是很深的触动了他,忍不住安慰了他几句。他甚是沮丧,低着头不出声。忽然两位总工那边一阵欢呼,在人群密集处找到了跌落在地上的护照,总算虚惊一场,没有真的出什么事情。贾总高兴之余有点虚脱的样子,看来最近这几天他比我忍受的折磨还要大,我实在不应该再给他增添心理负担。回去洛杉矶的大巴上,我坐在他旁边,看他睡去,眉头依旧深锁。
  
   晚上回到酒店,我主动提出要请大家吃饭。我们驱车到附近的一家巴西烤肉,那里经济实惠,而且奉送啤酒。席间,我频频向贾总敬酒,显得一幅快乐模样。贾总喝得很干脆,有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让我觉得心里好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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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回国之后,我依照诺言,对合同的事情不置一词。事实上,回来后的日子我忙得不可开交,先是要将我们的设备顺利引进,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泡在海关,跟海关的人熟得一塌糊涂。我很快就发现我们的美国投资方给我留下了极大的难题。当时根据规定,中小型的合资企业进口自用设备数额在一百万美金以下的可以免税,而我们的设备高达四百万,我当时给公司的建议是分拆进口,将其中的96万以免税方式引进,剩下的三百多万我们可以享受退税待遇,也就是说在以后的生产和出口创汇业绩达到一定数额时再抵扣回来。可是公司方面却试图一次性减免,这个可有点儿悬。
   贾总连夜召开会议,把我从家里召唤出来,我赶到的时候,会议室里烟雾弥漫,所有的人都一脸凝重。面对这样的决议,我表示无能为力。因为我深知这里面的利害轻重关系,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去到哪里。
   最后会议的决议是我继续去海关打前站,而幕后的公关工作由贾总主持进行,但需要我参与配合。那天会议结束后,我留在办公室准备一些材料要明天出差到海关用,走的时候看到贾总政一个人在他的房间抽烟,我过去跟他打招呼离去,他要我进去坐一会儿。
   贾总不停地抽着烟,我坐在那里不知所措,只好也拿起一根烟点上,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似乎想跟我说点儿什么,但终于什么都没说。后来我们一起走出公司时,他停下来在门口郑重的对我说:“东楼,海关的事情你不要参与了。”说完后,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转身离去。
  那天的星星很少,风有点大。
  
   我将工作重心转回了公司内部的项目,虽则繁重,但却不用费尽心机。一个月后,美方那边会有三个工程师过来调试设备,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的,包括初期的培训。可是设备还在海关迟迟不能解决。
  贾总那段时间泡在省城整整半个多月,其间我见过他两次,憔悴得厉害。
  
  那天我在办公室接到了电话,是我们的美方老板JACK罗打过来的,他让我告诉贾总,明天中午他从美国出发,大概后天到北京后直飞省城,要看事情的进度。当我把电话打给贾总时,他先是不出声,后来我清晰地听到他嘟哝了一句,说了什么话我不记得,大抵是问候了我们罗总的母亲,而且程度热烈。许多年后,我再次看到《唐伯虎点秋香》的时候,在周星驰的台词里找到了同样的感觉:“[被过滤]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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