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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踏浪行歌

最后一个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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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6 08: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没等我说完,王瑞瑞惊恐地叫道:“决定不能让他知道!千万不能!他知道了一定不会再要我的!”
  我低头不语。
  “求你了,只有你能帮我。他会听你的话的!”王瑞瑞哭道。
  “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为难地说。
  “求你了。你再去劝劝他吧,他会听你的话的。”王瑞瑞差点跪下去了。
  “我试试吧。”我勉强地说:“但是,我不敢保证我能让你满意。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强硬的理由来阻止他。”
  “谢谢!”王瑞瑞喜悦而感激地说,她的眼泪又象泉水一样涌出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帮我的。”
  “没有其他事,我走了。你多保重。”我发现跟她在一起,自己的眼泪也会跟着多起来。也许,她的眼泪不仅对男人来说是种强有力的武器,对女人也是如此?
  “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又红了:“真是的,也没问你吃没吃,就——”
  “不用了。我来的时候在家吃过了。”我连忙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她慌忙地跟着站了起来:“我送送你。”
  “真的不用。”我朝她摆摆手,走了出去。
  “谢谢你!”我听到她在背后哽噎着说。
  那个夜晚,躺在床上,面前浮现着王瑞瑞的泪眼,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天,那样荒谬的一种手术!如果安迪知道了真象,他会怎么反应呢?王瑞瑞被人强暴,她是可怜的受害者,应该得到别人的同情。但是,这件事如果发生在自己的未婚妻身上,又有几个男人能够接受呢?更何况,她竟做了那样一种手术!即使安迪非常在乎王瑞瑞,真象对他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个打击!那么,如果真的要帮王瑞瑞,我应该是隐瞒这个真象了。可是,为什么我要去帮王瑞瑞呢?除非我一点儿都不在乎安迪!
  然而,如果王瑞瑞是凭她的魅力征服了安迪,那自然另当别论。可是,她是那么可怜!不仅男人可怜她,就连女人在嫉恨她的同时,也一样会可怜她。不能想象万一她失去安迪,她的生命中还剩下些什么!
  可是,如果对安迪隐瞒了真象,这对安迪公平吗?无论如何,王瑞瑞都欺骗了他。可是,公平真的很重要吗?如果公平带来的是痛苦的话。
  我就这样左一个“可是”,右一个“可是”,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夜很深了,却依然难以入睡。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傅斯年。如果他是安迪,在得知真象之后,他会怎么办呢?我拿出手机,给他发去了短信:
  “傅斯年,如果你现在的女朋友曾被人强暴而失去贞洁,你是否能够接受她?”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音。很快,他传过来了答复:“可以接受。因为她是无辜的受害者。我会以我双倍的爱去呵护她,使她在幸福中忘记过去的痛苦。”
  我迅速发过去了短信:“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好感动!”
  傅斯年迅速又发回了短信:“真的。我无法接受一个随便的女孩子,但我可以接受一个不幸而自爱的女孩子。但我有一个前提,就是她真的值得我去爱。”
  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傅斯年的短信。他是个宽容的男人!毕竟时代不同了。也许,安迪也能想得开。那么,这一切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只要安迪对王瑞瑞动了真心。然而,为了保险其见,去找安迪谈时,还是含蓄点、隐瞒一些为好!然而该怎么对安迪说呢?我在脑中规划着各种方案,可是一个一个都被我否定了。最后,在疲惫中我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给安迪打去了电话,约他在“永和大王”见面。
  “盈盈,我那个案子有了重大突破。我们见面时详谈!”安迪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好吧。你来了我们再谈!”说着,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一段时间不见,安迪瘦了很多。他的眼圈发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知道他最近经常熬夜。然而,他看上去却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盈盈,我已经查出来了!”没等我开口,安迪就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根据华通科技有限公司卫生员提供的信息,三年前他在打扫公司卫生时,曾在总经理办公室的费纸篓里发现了很小的一片蓝色布条,好象是被撕扯下来的,上面染有淡淡的血迹。而当时,他在办公室里距离纸篓很近的地方,发现了公司办公桌上压着的玻璃板里也扯挂了一片这样的布条,上面还有一个将断未断的纽扣。他那时就感到很蹊跷,所以,虽然把这些东西都当垃圾处理了,但他一直记着这件事。由此可以判断,女孩子在遭受侵犯时,是由玻璃划伤的。而划伤的部位要么是前胸,要么是胳膊。同时,经过了解,三年前距离华通科技有限公司几站地的地方曾有六个公司招不满十八岁的女工。而需三班导的公司只有四家。也就是说,有四家公司里的女工可能在晚上十一点以后仍在街道上出入。而其中只有三家公司在三年前还没有职工宿舍,加过班的女工还得独自赶回租房的地点。所以,只要查清楚这三家公司在三年前的招工记录,就可以大大地缩小调查范围。而我,已经分别找到了这三家公司几年前人事部的主管。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这些近一千名的女工里,找到那个当时请过假、又受过伤的女孩子。我现在手上有这一千名女孩子的照片及她们三年前的病假记录。只要再查清楚她们的病情及受伤记录,我就可以马上找出那个被强暴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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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6 08: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吗?那我该恭喜你了?”我听着安迪的话,压抑着担忧地说:“可是,你的调查范围只限于女工,你没有想过女学生呢?”
  安迪愣了一下,他迅速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女学生。哪个学校、哪个家长会让一个女孩子半夜在外游逛呢?肯定在北京打工的女工,因为在工厂外租房子,所以加了班不得不回租房的地方去休息。而且,她既然是被章羽骗到办公室去的,她当时肯定是急需到一个房间里去,比如说,上厕所,而周围又没有发现可以方便的地方。其实,那条街道旁边是有一个公厕的。这说明,对方对那里的环境并不熟,很有可能刚到北京,或是刚到那个公司上班不久。”安迪说到这,“哎呀”了一声,惊叫道:“这也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我那里有她们进厂的日期。凡不到半年的,就更值得注意!”
  “那不一定。”我慢慢地说:“北京这么大,就算是在北京呆了多年,就算是自己经常走的街道,又有谁敢肯定对它了如指掌?”
  “你说的对。”安迪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当时这个女孩子到北京的时间绝对不会长。否则,她应该有最起码的安全意识和防范意识。”
  “或许她就是北京人呢。”我迅速驳斥道:“可能她刚跟家里吵了架,就任性地一个人跑了出来。没想到就遇到了章羽。”
  “你说的这种情况很小。”安迪笑了:“只有那些从小地方来的女孩子才会那么单纯。北京的孩子,”安迪摇头:“怕没那么傻。”
  “安迪,你太武断了。”我生气地说:“总之,各种情况都有可能,你无法随便排除任何一种。从我的观点来看,你掌握的那些资料,其实意义不大。”
  “哦?”安迪吃惊而失望地看着我。
  “安迪,其实,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该接这个案子。”我趁势说:“一方面,由于摄像头里的光线太暗,你根本就无法看清楚那个女孩子的脸孔。另一方面,就算你把这个女孩子查出来,可能她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而后一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你想过没有,你可能下了很多工夫,但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
  “那也不能放弃!”安迪不满而严肃地说:“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要查下去。这是我一惯的作风。”
  “可是,对于一件根本没有可能调查清楚的陈年老案,你的作风再强硬,调查再仔细,都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安迪,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你都不应该接这个案子。这本是章氏家族内部的利益纷争,无论谁打赢了官司,对于正义都与事无补。相反,却极有可能会破坏一个非常可怜的、无辜的女孩子的平静的生活。安迪,你大学毕业不过才两年,相对于同班同学,你在专业方面已经小有名气了。以后你有的是机会,为什么非要接这个出力不讨好的案子?就算是打赢了,可是你却毁掉了一个女孩的一生,你又何必?”我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了。
  “盈盈,你的反应怎么会这么激烈?”安迪吃惊地看着我:“你竟然在埋怨我!”
  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安迪,”我从桌子旁站起来,喃喃地说:“我今天来丝毫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可是安迪,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放弃这个案子。因为它的确关系着一个女孩子的命运。根据我对她的了解,一旦这个案子暴光,一旦她被查出来,她根本就无法再活下去。因为她非常爱她的的未婚夫。而对方到现在依然不知道她有过这样的遭遇。谁又能预料他知道后,是否还能接受她?安迪,我不想阻碍你事业的成功,但是,我也不想希望你冒险毁了一个女孩子的幸福。”
  “你认识这个女孩子?”安迪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她是谁?”
  “对,我认识她。”我说:“安迪,你不用追问她是谁。这都无关紧要。总之,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也许结果并不象你想的那么乐观。”
  说着,我看了一下呆若木鸡的安迪:“我要说的话说完了。当然,最后的主意还是你自己拿。我走了。”
  
  卧室里,姐姐推开了我的门,看着我。
  “你这两天看上去很深沉。”姐姐嘴角含着笑意:“又在研究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的策划书写得怎么样了?”
  “快完了。”姐姐轻松地说:“等我的娱乐城开业了,想不想过来帮我?”
  “我不行。”我说:“就现在这个工作,就够我忙的。”
  “得了!”姐姐轻蔑地说:“行政助理?你一辈子能混成什么样子?钱没钱,名没名,看着别人你不眼红吗?”
  “姐,我喜欢工作,因为工作使我充实,使我有成就感。但是,这种成就感并不只是用钱和名来衡量的。”我说。
  “不跟你说了。”姐姐摆了摆手:“反正,在这个问题上咱俩的看法不同。”说着,她一扭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恹恹地合上眼睛。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小柳,林欣儿现在跟你在一起吗?”老男人的声音。
  “没有呀。她今天不是休息吗?”我奇怪地问。
  “下午公司给她安排了个记者招待会。打电话她也不接。你马上找到她!”老男人不悦地说。
  “好的,我马上去。”我说。
  挂掉电话,我又给林欣儿拨去了电话。她已经关机。
  我匆忙换了衣服。赶到林欣儿家里时,却发现林欣儿竟然在床上躺着。
  我没好气地走到她身边,正要叫醒她。突然林欣儿猛地坐起来,口里叫道:“秦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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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6 08: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忙拉起她的手,柔声问:“欣儿,你怎么了?”
  林欣儿看看我,愣愣地说:“我看到秦康了!他好可怜,嘴上流着血,只向我叫‘欣儿,救我!”
  “你做恶梦了。”我给她倒了杯水。
  “秦康肯定被人害了。”林欣儿惊恐地说:“我的梦总是很准的。”
  “傻瓜,梦都是相反的。”我说:“你梦到他出事,他肯定就很安全。”
  林欣儿怔怔叹了口气:“都一个多月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肯定是凶多吉少。”
  “你要往好处想。老想着他有事,就容易出事。”我安慰她。
  林欣儿说:“只要他能回来,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不要把代价挂在嘴上。现在你已付出了代价。”我说:“快起来,下午你有个记者招待会。”
  “不去。每天都这样做秀,烦透了!”林欣儿恹恹地说着又躺下。
  “快起来吧。你以为名人好当?”我瞪她。
  林欣儿不理我。
  “就算为了秦康,也要出去工作呀。他知道你什么都不做,也不会高兴的。”我只得亮出杀手锏。
  林欣儿仍没说话。
  “不要固执了。”我有些生气:“秦康要是还活着,他这样的行为就是不负责任!换了你,你会这样对他吗?”
  “我的头很晕,想休息一下。”林欣儿说着从床上站起来。
  我一把拦住她:“吃安眠片,睡觉,麻醉自己,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总要面对现实吧。如果秦康真的有什么意外,你还能活下去吗?”
  林欣儿推开我,神情木然地走到卧室门口,一字一字地说:“活不下去。”说完,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我飞快跑进她的卧室,把她床头装着安眠片的药瓶使劲往地上一摔。“啪。”顷刻,药片散了一地。
  “没有了它,你能睡得着吗?”我叫:“现在,去洗把脸,再化个妆,我们一起去公司。
  林欣儿没有说话。她缓缓地蹲下身,俯到地上去捡碎片之中的药片。
  我忍无可忍,一脚踢过去,地上的药片刹时飞了起来,落到无法触及的角落里去。
  我拉起林欣儿的手,拖着她进了洗手间,扶起她的头:“你看,看看镜子中的自己,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这样下去,还能撑多久?不等秦康回来,你早就死了!你还想不想见到他?”
  林欣儿怔然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那一张曾经如花般娇嫩的面庞,只有这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就已经憔悴得惨不忍睹。这是秦康喜欢的那个自己吗?这是秦康一边亲吻着,一边热烈地说着:“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的那个自己吗?林欣儿看着看着,一滴眼泪从她干涩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她瘁然扑到我怀中,悲痛地叫道:“秦康不会再回来了,他肯定已经死了!”
  “你胡说什么?”我摇着她的肩膀:“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清楚,你怎么就这样诅咒他?”
  林欣儿在我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肯定已经死了,死了。”
  “我们一天没有结果,就还有一天的希望。”我说。
  我的话对林欣儿起了些作用。也许她在的潜意识中,她从来也没有相信过秦康会死。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直直地看了那么一两分种,终于,她拧开了水拢头,把头埋进去,认真地洗起脸来。她洗的非常细心,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脸洗完了,镜中出现一张白晰纯净的面庞,有着一种自然、清新的美丽。她又拿起了梳子,慢慢地梳理着头发。
  我在一边望着她。眼泪忽然之间就流了下来。
  “我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秦康回来。他最讨厌不修边幅的女人。”林欣儿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
  我点点头,说:“影迷也需要漂亮的林欣儿。如果他们知道你这么爱秦康,他们一定会更爱你。”
  林欣儿没说话。头发梳完了,她又细细地化了个淡妆。果然,经过一番整理,她看上去明朗鲜艳了许多。
  我等她换了衣服,两个人便赶往公司去。
  我们刚从车上下来,一群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不知从哪里蜂拥而来,围着林欣儿,叫道:“欣儿姐姐,给我们签个名吧。”
  林欣儿笑着一一给她们签了名。我发现虽然她的心情很低沉,但和这些喜欢她的人在一起,仍可令她振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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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6 08: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15.
  转眼到了国庆。对于傅斯年提出的那个旅游计划,他又打来电话,问我是否能够给他一个答复。我考虑再三,仍以工作忙推掉。失望之极的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真的是工作忙吗?”他闷闷地问。
  “是。”我有些难过地说。不知为什么,他一不高兴,我的情绪就跟着低落。但我却总是让他失望。
  “一点时间都没有?夜晚沿着路边走走,也是好的。”他可怜兮兮地说。
  “这个我答应你。”我的心软下来。总比出国旅游好些。只有亲密的恋人才能结伴远游。
  “那我晚上来接你。”他兴奋地说,平时的斯文一扫而光。
  到了晚上,我不等他来,便收拾好独自出了门。而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我跳上去。
  他精神抖擞地问:“想要去哪里?”
  “客随主便。”我说,一边侧头看他。从未见过男人穿淡红色,但傅斯年一样穿出味道,丝毫不显轻浮。
  “我早有打算。先去斜阳居吃饭,再去华星看电影,再去避风塘吃夜宵,然后逛夜市——”他有条不紊地说。
  “你以为一个晚上可以做这么多事?”我惊讶地说:“看完电影已经十点。”
  “我希望可以做更多。”傅斯年静静地说:“但是要留一些明晚上再做。还有第三天晚上,第四天晚上——”
  “我没有承诺那么多天。”我马上抗议:“我有其他安排。”
  “其他事你白天做,但最美的夜晚,”他顿了顿:“请求你赏给我。”
  我笑了:“傅斯年,你过去肯定追惯了女孩子。”说完我马上改口:“你被女孩子宠惯了,否则,你不会如此霸道。”
  “我已经在乞求。”他说:“你不觉得?”
  “我说的没错。”我笑:“你现在已经感到委屈。”
  “但你不知道,我最担心你跟我在一起会感到委屈。”他说。
  这时傅斯年的电话响起来。他一边开车,一边接通。
  “我现在在外面。”他面露难色。
  “等两天吧,好吗?”傅斯年说。
  “再见!”
  “是姐姐吧。”我说:“约你去玩?”
  “跟老唐几个人一起去吃饭。”傅斯年说。
  “为什么不去?”我问:“难道不想做护花使者?”
  “你看不出来?”傅斯年道:“老唐在追青青。”
  “不要乱点鸳鸯谱。”我道:“其实,我觉你和姐姐——”
  “又来了。”他连忙制止。
  我笑而不语。
  “盈盈——”傅斯年的目光突然痴痴地。
  “怎么了?”我的心突然少跳一下。
  “不知为什么,我不太相信我曾经——吻过你。”傅斯年低声说:“我不相信自己有那样的勇气。”
  我的脸红了。
  幸好电话响起来。
  是安迪。
  “什么事啊?”我低声问。瞥了一眼傅斯年,他的脸色自然有些阴郁。
  “晚上有事吗?我们能不能见个面。”安迪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重。
  “可不可以在电话里说?”我为难地说。
  “你现在在哪里?”安迪问。
  “在车上,跟一个朋友在一起。”我说。
  “哦,”安迪失望地:“那就算了。”
  他挂了电话。
  “安迪?”傅斯年问。
  “他好象挺沉重的。”我想起他那个案子。
  “要不要我送你过去?”傅斯年问。
  “不用!”我连忙摆手:“我答应过你的,怎么能失言。”
  傅斯年没做声。
  行有五六分钟,突然他猛一刹车,吓了我一跳。
  “做什么?”我吃惊地。
  “我送你过去,安迪也许有事。”傅斯年一脸平静。
  “真的不用。”我的脸红了。
  “送你过去吧。说的那么勉强。他在哪里?”
  “办公室。五道口。”我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了出来。
  傅斯年掉转车头。他在大地律师事务所旁边停下。
  我从车上跳下来。
  “真的对不起。”我抱歉地。
  “谁让我害怕你有一丁点的委屈。”傅斯年苦笑。
  “明天晚上保证不这样。”我说,突然意识到等于提前约了他。
  “我也希望如此。更希望你和安迪,能把一切问题都解决好。”他有深意地。
  看着他转头离开,我才上楼。
  安迪坐在一大堆文件面前发愣。见到我,他忙站了起来。
  “那个女孩子是谁,能不能告诉我?”安迪激动地说。
  我凝视他,摇头。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有苦衷?”安迪盯着我。
  我点头。
  “难道是——?”安迪突然瞪大眼睛,却迟疑着。
  “不是我。”我静静地说。
  “那又是谁?你在保护谁?”安迪问。
  我无语。
  “总要说明白!”安迪抬高了声音:“我将近一个月的心血怎能白费?这件案子对我的重要你又不是不知。”
  “我说过,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是,她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我叹口气:“安迪,我知道你为难,但是,我明白告诉你,你若一意孤行,后果不堪设想。除非——”
  “除非什么?”安迪瞪大眼。
  “除非你不在乎。”我低声说。
  “不在乎什么?”安迪一头雾水。
  “不在乎一切的一切。”我含糊其辞。
  “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柳盈盈!”安迪快要发疯。
  “总之,你不要再查下去!”我发现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你一定要说清楚!否则,我决不放弃!”安迪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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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6 08: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放弃又能如何?我不相信你能查出来。”我勉强一笑。
  “你太小看我的能力。”安迪冷笑道:“我既然接了这个案子,就决不会半途而废。我保证在十天之内查出来。而你的反应,更缩小了我的调查范围。”
  “安迪,你信任我吗?”我看着他。
  “我当然信你。”安迪说。
  “好!”我说:“如果是我,你是否还要挣这50万,还要挣这个名气?”
  安迪睁大眼睛:“真的是你?”
  “是。”我说:“所以,我希望你放弃,因为我是决不会承认的。再见!”
  说着,我跑了出去。
  
  第二日见到傅斯年。我和他在斜阳居的走廊上喝咖啡。傍晚时分,在树影的翠绿火红下,我与他凝视着杯中的弯弓,浸润在迷离的咖啡香里。
  “盈盈,为什么特别喜欢喝咖啡?我们每次在一起,你都挑雀巢咖啡。”傅斯年问。
  “习惯了。”我搅动着杯里的咖啡:“在过去的三年里,我和安迪总是喝这个牌子的咖啡。”
  傅斯年不说话了。
  “傅斯年,我是不是很蠢?”我晃着杯里的咖啡,心情复杂地问。
  “怎讲?”傅斯年问。
  “本来,我是很恨王瑞瑞的。”我说:“可是,我还要去努力撮合她和安迪在一起。”
  “因为你是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傅斯年说。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摇头:“到现在我依然恨他们。可是,一想到让安迪难受,或者让王瑞瑞很痛苦,我做不到。”
  “所以说你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傅斯年说。
  “我觉得王瑞瑞非常可怜。”我长叹一声:“不管失去还是得到,不快乐的人何其多!”
  傅斯年不动声色地搅动着杯里的酒。
  “这段日子,没有安迪在身边,你是否真的很痛苦?”他问。
  “什么意思?”我一怔。
  “如果我也离开你,你是不会难受?”傅斯年慢吞吞地说。
  “你要去哪里?”我吃惊地问。
  傅斯年啜了口酒:“去加拿大。我父母希望我在今年圣诞节之前赶过去跟他们小聚。我已经把影像店暂交给小全打理。”
  我愣愣地握着酒杯。
  “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我闷闷地说。
  “他们早上刚打过来电话。”
  “得去多久?”我轻声问。
  “不知道。可能一个星期,可能一个月,也可能半年。得看父母的意思。”傅斯年说。
  “那你决定什么时候走?”我问。
  “可能过不完这个假期。”傅斯年说。
  我不吭声了。望着杯里的酒,我突然想起昨晚我们的对话:
  “我早有打算。先去斜阳居吃饭,再去华星看电影,再去避风塘吃夜宵,然后逛夜市——”
  “你以为一个晚上可以做这么多事?看完电影已经十点。”
  “我希望可以做更多。但是要留一些明晚上做。还有第三天晚上,第四天晚上——”
  “我没有承诺那么多天。我有其他安排。”
  “其他事你白天做,但最美的夜晚,请求你,赏给我。”
  我的眼圈突然有些红了。
  “你怎么了?”傅斯年盯着我。
  “没怎么。”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认识的时间长了,突然之间要分开,心里很不是滋味。”
  “想一想,我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也不太长。”傅斯年慢悠悠地抬起头:“而且我走了,你身边还有姐姐,还有林欣儿,还有你的工作,还有——安迪,你不是天天想着他吗?”
  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掉眼泪。
  “你怎么了?”傅斯年看着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什么。”我紧紧地咬着嘴唇。
  “那为什么眼睛红红的,好象要掉眼泪?”傅斯年问。
  “每当有朋友离开我都会哭。”我说着,努力控制着泪水:“你不要误会。”
  “我从来不敢误会。因为,”傅斯年深深望着我:“我害怕你有太多的时候只是空虚。只是你要我填补安迪的空白。”
  “你恨我。”我说。
  “怎么会?”傅斯年放下手中的酒杯,凝视着我:“盈盈,恨这个字永远不会存在于你我之间,因为另外一种感情早把我的心填得满满的。”
  我的脸登时红了。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傅斯年说:“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
  我不知说什么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好半天,我无措地问。
  “明年吧。说不定我们再见的时候,依然还是秋天。”傅斯年长出了一口气,伤感地说:“好舍不得离开这里。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北京的秋天真的很美。天总是蓝蓝的,空气也总那么清新。盈盈,还记得香山的红叶,记得碧溪滩的月亮吗?还有那首在水一方,那首古老的诗。想一想好象是在昨天。”
  一滴眼泪从我眼睛里掉了下来。
  “盈盈,你怎么了?”傅斯年为我拭去了泪。
  “没什么。”我说,然而眼泪成串地掉下来落在桌子上。
  “哦,还有。我走之后,你要有时间的话,替我照顾一下我的美丽云草。”傅斯年说着拿出一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他有些凄凉地说:“秋天是它们开得最烂漫的时候。可是,我却要离开了。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不知它们会不会象现在这样美丽,会不会开败。”
  我坐在椅子上没说一句话。
  “盈盈,我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停了一会儿,傅斯年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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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6 08: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去送你。”我喃喃地说。
  傅斯年失望地从椅背上拿起风衣,怅然地离开。
  傅斯年离开那天,是个上午。天很蓝,风很大。我本来说好和姐姐一起去首都机场送他。然而,碰巧林欣儿要去韩国参加釜山电影节,打电话要我过去帮她整理一些些影像资料。等我匆匆忙忙赶往机场时,傅斯年早已离开。只有姐姐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长发象黑色的蝴蝶在风中飘荡。
  “他一直在等你。”半晌,姐姐没有任何表情地说。
  我也怔在那里。过了很久,似乎有滴眼泪掉了下来。
  
  那天上午,我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我脑中不停地闪现着傅斯年温和的脸庞,回荡着他亲切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味着他许许多多的话,想起我们从初次相识到最后那次见面,我被一种空荡荡的感觉紧紧地占据着,竟有些失魂落魄。
  我想起他昌平的家,想起那满园的美丽云草。临走时,他把钥匙交给了我,要我去照顾那些花儿。我开着姐姐的车到了那里,只见那片花的海洋正随风翻滚着,整个院落飘荡着一种幽香,令人陶醉不已。我从车上下来,俯身嗅着这些花,触摸着它们,强烈的失落感阵阵朝我袭来。花如其人,人如其花,然而,花依然美丽,依然芬芳,可人却离去。不知坐在飞机上的傅斯年是否此刻仍在想着他北京的家,想着这满园的风光。
  我一一细细地给那些盆景浇了水,这才离开。
  我又想起傅斯年那个影像店。主人一走,不知生意如何。赶过去时,只见里面高朋满座,喧嚣依旧。我愣愣地打量着这些人群。他们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挑光盘的挑光盘,一个个都忙得不亦乐乎。又有谁会注意到那个气度恬然、永远安安静静的男人已经离开了呢?只有我,在傅斯年离开之后是这样的空虚和难过!
  我正惆怅地想着,只见一个清秀的男孩子朝我走了过来。他面带微笑,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面似乎沉淀着一层鲜艳的花瓣。
  “你是柳盈盈小姐吧。”男孩子彬彬有礼地问。
  我疑惑地点点头。
  “我是小全,咱们见过。这是傅先生走之前为你泡制的花茶。他对我讲,如果在他走后的当天你来到这里,就让我把这杯茶端给你品尝;如果你没来,就让我这杯茶倒了,等他从国外回来后重新为你泡制。您请这边坐。”
  我在柜台前的高椅上坐下。小全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柜台上。
  “请。”他说。
  我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顿时一种清凉的、醉人心脾的香味令我的心神为之一震。
  “这是用什么泡制成的茶水?”我惊讶地问。
  “美丽云草。”小全笑道:“傅先生讲跟咖啡比起来,你可能会更爱美丽云草的味道。如果你愿意,每个周末你都可以来这里品尝这种花茶。”
  我低着头缓缓晃动着杯子里的水,轻声问:“他还说了些什么?”
  小全摇摇头。
  我失望地低下头,慢慢饮着杯中的茶水,心里缓缓升起一种暖流。我把水喝干净了,站起身向小全告辞。
  回到家,姐姐正站在窗边发愣。
  “盈盈,你——”姐姐的声音淡淡地:“是不是拒绝了他?”
  “姐姐,我们之间没什么。”我说:“傅斯年从来没有向我提出过什么。而我对他,也无所谓什么拒绝。”
  “是吗?”姐姐看着我。
  “是真的。”我说。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
  “我得继续赶写我的策划书。也许,等傅斯年回来时,我的娱乐城已经欣欣向荣了。”姐姐说着,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也走进自己的房间。蓦地想起傅斯年给我买的那件纯白的套装。从买来到现在,我从未想过穿它,甚至还计划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还给他。可现在,它却成为傅斯年离开后唯一的纪念品。
  我打开柜子,从众多衣服里一眼就看到了它,是那样的纤尘不染,那样的纯洁淡雅,衬得其他的衣服都黯然失色。我又一眼瞥见了安迪送我的那件淡绿的裙子,虽然旧了,但是它看上去却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一样令人爱之不已。我把这两件衣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把那件白色的衣服拿出来试了试。傅斯年果然好眼力,我穿上确实非常动人。
  整个上午,我都象一个孤苦无依的魂魄一样,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却始终找不到停驻的地方。终于,我有些累了,合衣躺到了床上。我随意打开了床头的收音机,这是我大学里最亲密的朋友,它曾陪伴了我整整四年,毕业之后因为有了更先进的信息源,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不知道傅斯年现在到了目的地没有。我怀着点希望,调到了国际航班信息频道。里面是一些吵吵闹闹的广告,使我心烦意乱。我听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终于忍不住要关掉它。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听到收音机里传来一个清脆而严肃的声音:“下面报道一下今天首都机场的航班信息。原定今天上午10点一刻出发的自北京至温哥华的CA911次航班在飞机将要起飞前的十分钟,一位叫傅斯年的乘客称自己在北京有重要事务尚未处理完毕,并私自打开机仓,强行下机,致使机场工作人员不得不对本机重新进行安检。因此,CA911次航班被延误两个小时。而同时,自北京飞往天津的——”
  我呆呆地听着,下面播音员又讲了些什么我全然失去了听的能力。我的脑子里只有“傅斯年强行下机”几个字在晃来晃去。傅斯年强行下机,他竟然强行下机!那么,他现在还在北京!我把收音机扔到了床上,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傅斯年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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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是傅斯年吗?你还在北京吗?”
  “是。我还在北京。”傅斯年慢吞吞地说:“我不仅在北京,而且离你还很近。”
  “你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我已经在你楼下晃了快一个小时了。没有人挽留我,我自己留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傅斯年说。
  天!我拿着电话跑到阳台上。只见楼下的停车场附近有个深色的影子靠在一辆车旁,他手里拿着电话,正朝楼上望过来。
  我飞一般地跑回房间里,手忙脚乱地穿上那件纯白的套装。又拿起梳子,胡乱地在头上梳了两下,就慌慌忙忙地跑下楼去。
  快走到那个影子身边时,我不由停下了脚步。
  然而,那个深色的影子却朝我慢慢走过来。
  “盈盈,你美得不可方物!”傅斯年停在离我一步的地方,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喜悦地说。
  “哦。”我的心剧烈地跳起来,眼光根本不敢碰到他那含笑的眸子。
  傅斯年缓缓朝前一步,搂住了我的腰。他猛地把我抱了起来。他旋转着,旋转着,口中大声地叫道:“盈盈!盈盈!盈盈!”
  在他不停的旋转里,一阵幸福的热浪涌来,我有些头晕目眩。
  于是,我把他的腰搂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继续了傅斯年从前的计划。去碧溪滩赏月色,去华星看电影,去夜市吃麻辣烫,去避风塘听京剧,去三里屯看那些令人错鄂的男性时装表演,去什刹海看游船;我们也曾登上长城,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体验“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豪迈,也曾爬上那古老的城墙,望着一片断瓦惨峘,体味着“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的悲凉;我们也曾徘徊在西山一带,嗅着那清幽湿润的空气,体验着曹雪芹“爱将笔墨逞风流,庐结西郊别样幽”的寂廖;我更是坐在傅斯年的音像店里,细细品尝着他为我调制的花茶,与他浅吟低唱。我不知道我和他是不是在恋爱,然而我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比过去多多了。
  安迪。在许多瞬间我会突然想起他。我告诉自己聪明的女孩要学会忘记。
  就在我和傅斯年变得亲密之时,王瑞瑞给我打来了电话,告诉我就在本月6号,安迪受理的那宗案子就要开庭了。而王瑞瑞届时会出面,当众指控华通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章羽2002涉嫌[被过滤]。
  见到王瑞瑞时,她漂亮的面孔较之上一次消瘦了很多。然而,她看上去很平静。
  “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安迪了。”她说。
  “为什么?”我一愣。
  “我瞒不住了。”王瑞瑞无奈地说:“章羽来找安迪,想收买他,却意外看到了我。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安迪再矛盾和痛苦下去。”
  “那安迪怎么反应?”
  “他要跟华通毁约,不再查这个案子了。”王瑞瑞默默地说着,同时脸上浮出一个凄然的笑:“不过,他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有回来睡觉了。”
  我已猜到结果。
  “那你怎么打算?”我问。
  “我跟他说过,我会出庭做证的。等我帮他打赢这场官司,不再欠他什么了,我就搬出去住。”王瑞瑞说。
  “他答应了吗?”
  王瑞瑞摇摇头。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黯然地说:“如果安迪毁约,章凯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当初合同上写有违约金这一项;为此,安迪必须得交一部分毁约费,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另外,”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安迪知道了那个手术之后,他反应非常激烈。”
  “他需要时间。”我说。
  王瑞瑞的嘴唇动了动,她没有说话。
  “瑞瑞,你要有耐心。”我说:“无论如何,你不要放弃。安迪会有想通的时候。其实,你告诉他实话,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我知道那种心里有包袱的滋味,不好受。”
  王瑞瑞默默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你要给安迪时间。”我边说边站了起来:“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我和傅斯年约好了见面。”
  “傅斯年?”
  “我的男朋友。”我笑了:“你在双安看到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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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停地给安迪打电话。他的手机始终关机。没办法我又去他单位找他,可单位的人说自从他接了那宗案子之后,就一直在外面查资料,白天很少能看到他。而最近,公司干脆就不见他的人影。眼看着离开庭的时间越来越近,我慢慢着急起来。
  恰恰在这个时候,李福礼从汉城打过来电话,告知釜山电影节已迫在眉睫,她热情地鼓动我说服一些优秀的DV作者报名参加。我想都没想就告诉她给傅斯年准备一张邀请函,届时他以民间DV爱好者的身份,带作品飞往釜山。而我,则可以林欣儿经济人的名义与之一起前往。
  当我告知傅斯年此事时,他先是惊讶,继而兴奋,接着就是紧张。他从箱子里搬出一大螺的光盘,都是他这几年刚拍的片子,包括一些记录片,也有一些情节长片。他挑了一些自认为相对成熟的片子放给我看,征求我的意见。我和他没黑没白地看了几天几夜,直看到两个人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剩很多没有看完。
  “挑哪部?”傅斯年站在一堆片子前面,瞪着眼问我。因为连着熬了几天夜,他的眼圈黑黑的。
  “你说呢?”我发现我的头皮都麻了,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看来我的水平不怎么样。”傅斯年失望地说:“没一部入你眼的吧?”
  “有一部我觉得有点意思的。”我说:“就是你在美国拍的那部《OneNightinAmerica》。”
  “我也觉得这部不错。”傅斯年疲惫的脸上浮出一个笑容,半边脸露出一个可爱的酒窝。
  “那就带这部吧。我们总是能英雄所见略同。”我也笑了,同时帮他把那些光盘收拾好。
  “反正不指望能什么奖。能有机会参加已经不错了。”傅斯年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我。
  “不好说。”我说着啜了口水。
  定下来之后,两个人感到轻松了很多。傅斯年建议出去吃饭。我们开着车就到了永和大王。
  两个人随便点了几个小菜。等待的时候,傅斯年去了洗手间。
  我有滋有味地喝着豆浆。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我猛地抬头,只见安迪空着手,神色阴郁地走了进来。他显然没有看到我,随意地在一张桌子旁坐下。
  “安迪!”我惊叫道,走了过去。
  安迪也一愣:“盈盈?怎么是你?”
  “我出来吃饭啊。”我说,一边看着他。他看上去没精打采的,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那个案子,你准备怎么办?”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放弃了。”安迪说。
  “得多少违约金?”我问。
  “没多少。”安迪头也不抬地喝着杯里的水。
  “得多少?”我追问。
  “钱不是问题。我烦的不是这个。”安迪说。
  我有些不敢吭声了。
  “安迪,其实王瑞瑞——”我试探地。
  “你早就知道是她?”安迪打断我的话。
  “不是。”我慌忙解释道:“我也是听她说了之后才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安迪问。
  “她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我说:“其实,王瑞瑞真的很可怜。她是受害者。”
  “她除了跟你讲她是受害者,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是个骗子,骗子!她跟你说了吗?”安迪突然忍不住叫起来。
  他的声音很大,也很激动。周围的人朝我们看过来。
  我难堪地看了一眼他,不知怎么说才好。
  “你要是过来替她求情的,或是来跟我讲道理的,对不起,请马上离开。”安迪的声音低了,冷了。
  “你要是真的在乎王瑞瑞,你就应该理解她。”我低声说。
  “理解?”安迪瞪了我一眼,又激动起来:“谁能理解?谁能把她那一脸无辜、纯洁跟——”安迪顿了顿:“跟那种手术联系起来?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被欺骗不说,我感觉自己,”安迪又顿了顿,忍无可忍地说:“被侮辱!被侮辱!我甚至觉得自己,很肮脏。非常肮脏!肮脏,你懂吗?”
  “安迪——”我刚要说话,安迪手一挥:“不要再说了。”
  说罢,他狠狠吸了一口酒。
  “安迪,你不让我说,我还是要说。”我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言辞,缓缓地说:“我也知道,王瑞瑞不该做那个手术。不过,你想过没有,她做那个手术,与其说是要欺骗你,还不如说她想要欺骗她自己。做为一个女人,我很能理解那种事对她的打击。这种打击,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它更是精神上的。它就象个恶魔,她怎么都摆脱不了的恶魔。又象一场恶梦,她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恶梦。而摆脱这个恶魔,走出这个恶梦唯一的办法,就是她能遇到一个非常爱惜她、非常疼爱她的男人。这个男人愿意用他的爱慢慢地使她忘记过去的一切。如果真能这样的话,这个女人是很幸运的。反之,她的一生都会在阴影中度过,而这种阴影,完全是由一个非常恶毒的男人强加给她的。现在,王瑞瑞遇到了你,她这一生是福是祸,就全看你安迪了。”
  安迪默默地听着。他点上一支烟,烦恼地蹙起眉头。
  “安迪,我知道要你想通,需要时间。”我理解而又无奈地说:“但是,我提醒你。在你还没想通的这段日子里,千万不要随便做出什么过激的决定和行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安迪的脸掩在一片烟雾里,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再想想吧。不过,还是那句话:主意是你自己拿。我只是建议。”我说着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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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安迪轻声叫住了我。
  “怎么?”我问。
  “你,是不是早已不在乎我了?”安迪没有看我,自顾自地吐出一个烟圈。
  “你什么意思?”我惊异地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安迪静静地说。
  我愣愣地看着他,正要举步离开。
  “盈盈!”安迪再次叫住了我。
  “什么事?”我转身低声问。
  安迪又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希望我们——”他停了停,带着一丝哀求的口吻:“能重新开始。”
  我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我一言不发,迈开步子,朝傅斯年走去。
  
  “你们在聊些什么,好象很激动。”傅斯年悄悄打量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我塞了一口菜在嘴里。
  傅斯年不再问。他往我碗里添了些菜,自己也低头吃起来。
  我的眼光有意无意朝安迪看过去。天!他正朝这边走过来。
  我有些紧张起来。
  “不请我坐下,盈盈?”安迪微笑着说。
  我没理他,只顾低头吃饭。
  傅斯年抬起头看着安迪。他牵了牵嘴角,笑得很勉强:“请坐,刘先生。”
  安迪斯斯文文坐下,一身笔挺的西装颇显气派。
  “要不要来碗面?”傅斯年问。
  “不用了。”安迪一摆手:“盈盈,你还没介绍,这位是?”
  “傅斯年。”傅斯年自我介绍。
  “哦,傅先生。”安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请多关照。”
  傅斯年伸出双手接过名片,彬彬有礼地说:“谢谢。不过很对不起,我一向不带名片。”
  “没什么,头衔都是假的多,真的少,特别是那些在国外捞文凭的中国人。”安迪说。
  我皱起眉头。傅斯年依然不动声色地夹着菜。
  “服务生!”安迪朝柜台前的侍者招了招手。
  “先生,要点什么?”侍者走过来问。
  “请来两杯咖啡。”安迪说:“加糖。”
  安迪问傅斯年:“傅先生要不要来一杯?”
  傅斯年摇摇头。
  侍者端过来两杯咖啡。安迪把其中的一杯放在了我面前。
  “盈盈,我们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喝咖啡了。有多久了?久得我都快忘了咖啡什么味道了。”安迪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直盯着我。
  “你们慢用。”我放下筷子,阴着脸走了出去。
  傅斯年跟着走出来。
  “傅斯年,对不起。”我咬着嘴唇说。
  “没什么。”傅斯年面不改色:“你生气,说明你心里有我。”
  我没做声。
  “我们现在去哪里?”傅斯年问。
  “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去。”我轻声说。
  “我送你。”傅斯年说。
  到了楼下,我跳下车。傅斯年从车里走下来。
  “盈盈——”他凝视我。
  “嗯?”我看着他。
  “我应该对自己有信心,是不是?”他看到我眼睛里。
  “傅斯年,我不是容易改变的女孩子。”我说。
  傅斯年说:“正因为你不是容易改变的人,我对自己才没有信心。”
  “我们等事实讲话,好不好?”我说。
  “你累了,上楼休息吧。”傅斯年懂得适可而止。
  回到家里,姐姐还没回来。我拉开灯,睁着眼躺在床上。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傅斯年!我慢吞吞走下床,开了门。
  “安迪。”我惊讶地叫。
  “不请我进去坐坐?”他显然喝了很多酒,目光有些涣散。
  我愣愣看着他。
  安迪一脚踏了进来。他晃着身子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屋子一点都没有变。”
  我没有做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安迪望着墙壁上的一个画框:“这么久了,它看上去还是那跟原来一样。盈盈,什么时候买的?好象是你们姐妹俩刚买房子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蓝景丽家买的。我没记错吧。”
  “是吗?”我说:“我都有些记不得了。”
  安迪踉踉跄跄走到我面前,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盯着我:“你真的忘记了?是不是连我这个人也一起忘记了?”
  我没做声。
  “刚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安迪问。
  “一个朋友。”我淡淡地说。
  “朋友分很多种。”安迪笑了:“他是哪种?”
  “跟你有关系吗?”我轻声说。
  “你真的喜欢他?”安迪盯着我。
  “跟你有关系吗?”
  “你说呢?”安迪轻声问道。
  我把脸扭到一边。
  “不说话?我来替你说。”安迪说着从沙发上跳起来,握住我的手:“从我跟王瑞瑞在一起之后,你一直在恨我,希望我能重新回到你身边。你为了气我,就找了这么一个男人,希望可以刺激我早些跟王瑞瑞分手。对吗?”
  “安迪!”我努力挣脱他的手,叫道:“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安迪盯着我:“是怎么样的?”
  “我解释不清,但总之,你不要自以为是。”我说。
  “我没有自以为是!”安迪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想摆脱,然而,他抓的是那么紧。
  “盈盈,你敢说你真的已经忘了我?你敢说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你真的可以一点儿都不想我吗?你敢说吗?”
  “安迪!”我忍无可忍地:“你不要这样!你和王瑞瑞已经定了婚!”
  “可是,我自始至终爱的只有你一个!也许我经不起诱惑,但你会原谅我,对不对?”
  “原来王瑞瑞对你,只是一种诱惑。”我转过身看着安迪,有些悲伤而愤怒地:“因为这种诱惑,你放弃了我们之间三年的感情;因为这种诱惑,你亲口告诉我你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因为这种诱惑,你在与我分手前却先与王瑞瑞住进了一个房间;因为这种诱惑,你对我是那么的冷淡,似乎我们之间是陌生人!安迪,你能不能尊重自己、也尊重她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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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喜欢她。可是,那不是爱。那只是喜欢,只是怜惜,只是感动,只是一种责任。”安迪说。
  “然而又有谁能给爱下一个确切的定义呢?”我酸楚地说:“也许,它就是喜欢,就是怜惜,就是感动,也就是责任。当你对一个人有这么多感觉时,也许你就是爱她。”
  “不。我爱的只有你。难道三年里你没有基本的感受力吗?”安迪望着我。
  “安迪,其实你也爱王瑞瑞。”我说:“我是女人,一个被爱过的女人,我知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什么眼神。记得那次在双安大厦看到你们,王瑞瑞穿着那件昂贵的衣服,你在旁边轻轻地拂弄着她的头发,看她的眼神就象你曾经看过我的眼神一样,温柔,体贴,专心。安迪,只是王瑞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完美,你需要时间来接受她。”
  “不是这样的!”安迪绝望地看着我:“你讲这么多,是因为你恨我,不肯原谅我。盈盈,三年里我对你百依百顺,难道还换不来你一次的心软?盈盈,为什么你的心胸那么狭隘?为什么你从来都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来看问题?”
  “安迪,你这样说对我并不公平!”我辩解道:“我正是站在你的角度才这么说。不管你现在承认不承认,你爱王瑞瑞。你要给自己、也给她一个机会。”
  “我不是傻瓜。”安迪的语气陡然变冷:“盈盈,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你还在乎不在乎我?”
  我低下头,沉默着。
  人的感情有时是多么微妙!
  安迪突然握住我的手,说:“盈盈,闭上眼,听我说。”
  “不。”我摇头。
  “闭上!”安迪恼怒地命令。
  他倔强的眼神令人不忍直视。
  我闭上眼睛。
  “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在HE大我们第一次接吻?明月夜,鱼塘边,柳树下,一对非常非常年轻的男女。他们初涉爱河,经常去学校外面的那个鱼塘边散步。那个鱼塘里其实一条鱼也没有,只不过是个很大的干涸的烂泥沟,却是情人们经常幽会的地方。有一天晚上,他们一前一后又到了那个水沟边。在那里,他们有了第一次接吻——”
  说着,他紧紧地搂着我,把他的唇贴了过来。
  我本能地反抗着。我叫:“安迪,让我们都好好地想一想。再想一想——”然而,他不由我再说话,猛地把我拉进怀里,捧起我的脸,用他所有的力量狂乱地吻着我。慢慢地,慢慢地,再慢慢地,慢慢地,我终于失掉挣扎的力量——那样熟悉的唇,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动作——热烈而狂乱地。哦,那个我多么熟悉的安迪,那个我曾一度失去过的安迪,那个夺走我初吻的安迪,也给了我第一次拥抱的安迪,他又回到了我身边——
  他贪婪地吻着我。而我发现自己早已泪如雨下。
  “安迪——”我哽噎。
  他慢慢放开我,脸上带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他俯在我耳边,体贴地说:“我不会再催你结婚。我会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安迪,我会让你失望——”
  “不要说话了。我已经伤害了你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要好好地补偿你,我的公主。”安迪说。
  他替我擦掉眼泪,拥着我,细细地打量着我。
  “盈盈,你一点儿都没变。”安迪说。
  “不,安迪,我已经——”我挣扎着说。
  “不要说话!”安迪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好饿。”突然他轻声叫道。
  “你没吃晚饭?”我惊讶而低声地。
  “没有啊。你们走了,我也跟着出来了。”安迪瞪着我,笑了。
  我没有说话。
  “盈盈,能不能随便给我做点饭。我真的好饿。”安迪又说。
  “好吧。”我说。
  安迪高兴地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很累,能不能在沙发上躺会儿?”
  他满眼都是血丝。
  “好吧。”我轻声说:“饭做好了我叫你。”
  “做什么?还做菠菜鸡蛋汤呀?每次鸡蛋都炖那么老。”安迪亲呢地搂紧了我:“最近有没有长进?”
  “不知道。”我挣脱他的怀抱。
  安迪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躺下:“我睡了。”
  “这个沙发很舒服啊。”他躺在沙发上,很放松。
  我心情复杂地笑笑,从屋里拿出一个毛毯递给他:“盖上这个,别着凉了。”
  “还是老婆关心我。”安迪说着,一边合上了眼睛。
  我没做声,系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来来回回想了好一阵子。我不该这样!我解下围裙,走进客厅里。
  可能是喝了些酒,安迪睡得很沉。灯光下,他的脸庞非常安详。
  我想把他叫醒,但是,怎么也不忍心。
  “让他睡一会儿吧。他看上去真的很憔悴。”我这样想着,重新走进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我从厨房里端上一碗芹菜肉丝汤和两个热过的包子。我走到沙发旁,摇了摇安迪。
  安迪一个翻身又沉沉睡去。
  我从卧室里拿出一床被子,加在安迪身上。然后,我走进卧室,合衣躺在床上。
  朦朦胧胧中回到大学三年级的某个美好的周末。清晨。操场上有很多晨练的同学,红色,白色,蓝色,一群年轻的身影在不停地穿梭,笑声混成巨大的海浪,在清新的空气中此起彼伏。慢慢有鲜红的太阳,清脆的鸟啼。“扣球!”突然旁边的网球场里传来一声娇喝。在人声鼎沸之中清亮如黄鹦出谷。在红的娇艳的光影中,一个长发飘飘的白衣女郎手拿球拍,腾身而起,稳稳地朝飞来的白点击去,姿势如仙鹤跃空,潇洒之极。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来:“柳盈盈,太酷了!”人群中有几个女生欢呼着。白衣女郎甜甜一笑,继续身手敏捷地接着迎面而来的小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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