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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踏浪行歌

为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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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7 18:28:00 | 显示全部楼层

卫天明这才发现静康另一只手上吊着一个透明的瓶子,透明的液体不断地输入到他体内,他攒起眉头,“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叫这个做输液,可以帮他尽快恢复体力。”

卫天明虽然不以为然,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好吧,那就让他在这躺一个月,免得回家教人见了烦心。不过你不能留在这儿陪他,女孩子待在洋人的地方,像什么话。”

“爹,”落尘一听急了,迅速思考说服卫天明的理由,“我不留下,叫谁来照顾他?二哥脱不开身,五弟还不知能不能回来,您又不能整日待在这,卫福要料理府里的杂事,其他的人您信得过吗?静康有好一阵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我做妻子的不做,还要谁做呢?难道要叫外面那些女子来给静康换衣、洗脸、洗身?”

“当然不行。”

“爹,没有人比我更适合照顾他。”

“唉!”卫天明摇头,“我被你说服了,老太爷替静康选的媳妇,果然不简单。有时候,我明明知道你在想办法说服我达到你的目的,但就是没办法拒绝。”

落尘头垂得低低的,“媳妇不敢。”

“好了,”卫天明笑道,“我又没有怪你,不必在我面的唯唯诺诺的,这样也好,才降得住静康。落尘,我这个儿子就交给你了。”

“爹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送走卫天明,落尘转回病房,不意竟对上静康含笑的眼。落尘激动地道:“你醒了!”眼中不由自主地泛上雾气,酸楚的感觉猛然涌上来,嘴角依然扬着,“醒来就好了,我以为你到天黑才会醒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静康缓缓摇头,声音虚弱沙哑,“没有,你别紧张。”他停了一会儿,想动一动。牵动了伤口,“哦。”他眉拧成一条直线。

落尘急忙扶他躺稳,“你要什么,我帮你拿,你不要动。”

静康躺了一会儿又开口:“我昏迷了多久?身子躺得都僵硬了。”

“一天一夜,报社的一个朋友和静哲的同学送你到这间英国人开的医院,他们给你开了刀,你流了好多血。”落尘将手轻轻地放在他受伤的部位,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他的疼痛。她强忍着眼泪,让自己微笑,但心疼的感觉一波波翻涌而至,令笑容凄美哀怨。

静康费力地抬起手,抚上她的面颊,疼惜地道:“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

她抓紧他的手,一直摇头,哽咽着,“我没哭,一夜没睡,眼睛痛罢了。”

他笑道:“说谎。”温热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手指。

落尘闭上双眼,任泪水恣意滑落,“不要再这样了,我很好,我看着你躺在这儿,像没有了生命,很害怕,很害怕,怕你真的一睡就不起来了。”

静康用手掌摩挲着她的脸,将她螓首揽在身侧轻声道:“我选择了这项事业,就有随时死的准备,我没有怕过,也不曾后悔。但是,当我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竟然想到了你,我想,还没有跟你说一声,做好交待,就这样走了,对你太不公平,所以,我拼命地在黑暗中走啊走啊,然后我就听到你和爹的声音了。”

落尘惊疑道:“你听到我和爹的谈话了?”

“嗯,还是你有办法,威胁加利诱,有时我拿爹的固执都束手无策。”

“哪有,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是爹明理,他也是心疼你。你们这一出事,将家里弄得一团乱,爷爷……”落尘突然不说了,想先不要告诉他的好。

“我听到了,爷爷中风。五弟被抓了是吧?”

“你先不要想这些,将伤养好了才是正经。你好了,家里人就放心了一半,我也放心了。”因为静康受伤的关系,落尘不知不觉就透出对他的在意和挂怀。

“嗯,”静康微微笑道:“为了让你放心,我也要尽快养好伤,否则,没等我好,你就成了兔子了。”

“兔子?”落尘不解。

静康抚上她哭红的眼睛,“你看你现在像不像兔子?我最喜欢你这双纯净无波的眼睛,哭坏了,我会心疼的。”

他第一次对她说这种亲密的戏语,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落尘哭笑不得,轻嗔道:“什么时候,还开玩笑?”

静康正色道:“不是开玩笑,我醒来,看见你在我身边,感觉很心安。经过了死亡线上的徘徊,我现在终于确定自己的感情归属了。”

落尘怕他说出更露骨的话,站起来道:“我帮你倒杯水。”

静康没拦她,只是用两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又要逃避了,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面对真实的自己,面对真实的我?”

落尘停下动手,轻轻地道:“我已经开始学着去面对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回头看他,只见静康蒙蒙眼中已有睡意,他模糊地笑道:“我期待着。”说完,就睡着了。

落尘走到他身边,帮他盖好被子,自语道:“静康啊静康,你搅乱了一池春水,可会懂得珍惜?”

门外的继凝手握巾帕,紧紧掩住嘴唇,防止自己哭出声音,转身奔出医院。刘妈妈好不容易追上她,心疼地道:“小姐,你这是何苦呢?”

继凝擦干眼泪,凄声道:“走吧,看过了,放心了,也死心了。”

——***——

卫天宫脸色凝重地回来,天已经全黑了,卫天明反在他之前回来,大家睡不着,都在厅堂里等他的消息。周氏第一个冲上来问:“怎么样,啊?赵将军答应放人了吗?哲儿有没有受苦?”

卫天宫坐下叹气道:“这次的事非比寻常,赵将军说很难办,学生不单单是游行示威而已,还烧了赵家楼,打了章大人,上面说要严办。不过我听他的意思,是要凝儿。他说,办法不是没有,但人情太大,搞不好他也要受连累,但两家要是成了亲戚就不同了,他是赵太春的大舅子,人家多少要给点面子的,这不是摆明了要我们将疑儿送给他么?我连哲儿的面都没见着,不过听说关起来的学生都受了苦。”

周氏哭道:“我的孩子,这可怎么好。从小到大他都没挨过重巴掌,要是真用了刑,那,那,那……”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了。

“好了,”卫天宫道,“你就别哭了,哭管什么用?就因为从小没挨过重巴掌,他才敢这么无法无天,吃点苦头也好,省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柳氏道:“该打该骂,总要先把人救出来才是。”

“怎么救?”卫天宫叹道,“难道真将凝儿送给那姓赵的做姨太太?”

一片叹息和静默。

忽听一个声音道:“不用为难了,我嫁给那个赵将军。”众人抬头,继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

“凝儿,”月奴惊地站起,“你疯了。”

“外婆,”刘妈妈扶着继凝走到厅堂中央,“只要能救人,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行,不行。”月奴走下来,抱着继凝哭,“明知是火坑,叫外婆怎么忍心看着你往下跳。”

继凝脸上一片凄凉绝望,“我这身子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若真有用,也算老天爷开眼,让我在这世上没白走一趟。”

静霞接道:“凝姐姐,别这么悲观。”

“你给我闭嘴,”卫天明一拍桌子,“要不是你们瞎闹腾,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去,给我回屋里去。”

静霞一跺脚,跑出去,直奔大门口,为今之际,只有找四哥四嫂了。

静平也道:“别说傻话。”

“不是傻话,”继凝在椅子上坐下,喘了好几口气,“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辈子欠五哥的是没法还了。能为他做点事,也不枉他对我痴心一场,来生若是有缘,我一定早早地就选择他。”说了几句话,便咳个不停,巾帕放下来,满嘴的血迹。月奴见她咳血,又尽说些丧气话,抱着她哭得更凶了。

柳氏道:“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再想想办法吧。先把身子治好才是要紧,最近大家忙,忽略了你,怎么就咳血了呢?刘妈妈,刚刚老大夫给老太爷看病的时候你们干什么来着?”

“呃……”刘妈妈答不上来,又不能说偷偷地去医院看静康了。

继凝道:“不关她们的事,我自己不让她们嚷嚷,事情已经够多了,我的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何必让大家费心?只要四哥五哥没事,我的病自然就好了。”喘了两声,又道,“看二舅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把我送到赵将军那去吧。”她的语气,仿佛赶着送死似的,有种“早死早托生”的绝望,让人听着凄凉。

卫天宫道:“先等等,别说还没到全无办法的时候,就算一定要牺牲你,也要将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不能随随便便送过去了事。”

静霞低声道:“结果都一样。”

大家散了。静霞叫住继凝道:“凝姐姐,你想清楚了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就算奉送了自己,对五哥来说,也不是好事,何况,还有四哥呢,你不顾四哥的感受了么?”

继凝恍偬笑道:“有什么好顾及的,四哥已经不需要我了,趁我还有一口气,能为五哥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吧。”静霞还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三妹,你不要劝我了,我在这里先谢过你的关心。”

静霞看着她孱弱的背影,仿佛看到一团黑云笼罩在她周围,激凛凛打了个冷战。

——***——

“什么?”

静康激动地撑起身,牵动了伤口,痛得跌躺回去,落尘急忙扶他,“你先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么?凝儿在想什么?她以为赵庆春是什么人物?送她去,等于羊入虎口。爹难道不明白么?”他咬紧牙关,胸前的纱布渗出血丝。

静霞道:“在爹眼里,能救五哥,牺牲凝姐姐也是值得的。”

“胡闹,凝儿犯什么傻?五弟的事就算爹没办法,我们也会想办法,那么多学生和革命同仁被捕盟会一定要力争放人的,民众的呼声那么高,ZF也要顾全民众的意愿。她,咳咳……”静康虚弱焦虑,躺回去急咳。

“静康,”落尘焦急地道,“你先别急,人不是还没去吗?让静霞这就回去跟凝妹妹说,叫她好生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没事。”静康顺过了气。

落尘咬着唇道:“伤口都出血了,还说没事,我去叫医生。”

静康对静霞道:“你马上到报社去,找云飞,不在报社就到清水胡同十七号,让他明天务必来一趟,如果有可能,找蔡先生商量一下,先把被捕的学生救出来再说。”

“我知道了。”

静霞匆匆离去,医生助手进来检查过,帮静康换了药,重新扎伤口,然后道:“你要想多躺一个月,那就继续折腾吧。”

落尘惊慌地道:“医生,很严重么?”

医生助手笑道:“没吓倒受伤的人,倒把没受伤的吓倒了。放心,只要他注意一些,伤水不再裂开就没事。”

“那就好。”

落尘舒了口气,医生助手看看两人,对静康道:“你娶了个好妻子。”

静康拉起落尘的手,道:“我知道。”

落尘送走医生,突然想到赵夫人齐氏,于是就将那天认义母的事跟静康学了,“不如,我去求求赵夫人,也许可以帮上忙。”

静康摇头,“我想没用,赵将军既然提出要凝儿,就已经不顾及夫人了,显然赵夫人说话的分量有限,还有可能弄巧成拙。不如,你回家一趟,我总觉得不对,凝儿不会轻易作出这样的决定,要么是爹娘爷爷他们暗中逼她,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要说凝儿主动提出嫁给赵将军,即使是为了静哲,我也不相信。你回去,亲自问问她,不好,还是带她来这里,我问。”

“我走,你这儿怎么办?再说,爹不会同意凝儿来的。”

“一个晚上不要紧,还有医生和护士呢。爹那边,我相信你有办法。”

“那好,”落尘起身,帮他拉好被子,“你照顾好自己。”

走到门口,静康叫她,“落尘。”

“嗯?”

“天晚了,你自己小心。”

“嗯。”

“还有,凝儿对你总是有些敌意,你要好好劝她。”

“我明白的。”

落尘关上门,静康喃喃道:“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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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7 18:30: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为妻之道  第9章  Top
(本章字数:6251)

落尘赶回卫府时已经三更了,吩咐了门房不要声张,她直接奔菊园而来。继凝房里的灯还亮着,她走上前去,刚要敲门,就听刘妈妈的声音道:“小姐,您要想清楚,就算四少爷变了心,喜欢上四少奶奶,还有五少爷呢。再说,四少爷在病中,四少奶奶陪在身边,难免不感动,但未见得就比得过对您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这么决定,他要是知道了有多伤心哪。五少爷也不会同意的,我想他宁愿在牢里待一辈子,也不愿意你受苦。”

继凝咳着,停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明白的,四哥对我的心已经不再了。”

“不会,不然您病着时他也不会以嘴喂药……”刘妈妈以手捂嘴,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

“以嘴喂药?”

“呃,呃……”刘妈妈支支吾吾。

继凝走到窗前,思索半晌,轻声道:“这样我就更不能接受五哥了。”

“四少爷应该会负责的,当时五少爷也在,他不会计较……”

继凝摇头,“何必自己骗自己,四哥不会娶我,他现在心里只有四嫂,要他享齐人之福,也是万万不可能的。至于五哥,他不计较,我会计较。”

“凝小姐。”

“刘妈妈,咳咳,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很多事情你不明白,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

“哎,”刘妈妈叹气,“情这一字,害苦了你。天晚了,小姐,休息吧。”刘妈妈开门出来,落尘下意识地躲到暗处,等她走远,还见继凝枯瘦的影子凄凉地映在窗棂上,久久不动。咳嗽声断续传来,五月的北平虽然绿草如茵,桃花盛开,但夜里风依然凉。落尘搓了搓手臂,抬手敲响继凝的门。

“不是说去睡了么?怎么又回来了?”继凝一面说话一面开门,见是落尘,着实吓了一跳,“四嫂?这么晚了,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医院陪四哥?”

落尘笑道:“进去再说吧,外面有点冷呢。”

“哦。”继凝闪身让开,但没关门。

“四哥出了什么事么?”

“他没事,你有事,”落尘专注地看着继凝,“静霞告诉他了,静康担心你,让我回来请你过去,好多话他想亲口与你说。”

继凝摇头,“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要我打消进赵将军府的念头,不用了,我既然这样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四哥伤得不轻,四嫂还是多陪在他身边的好。”

落尘调转眼光,推开窗于,缓缓道:“你与刘妈妈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继凝惊得抬头看她,幸好落尘面朝窗外,免了她的尴尬。“其实,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因为四哥才,才……”落尘不回头,也不插话。继凝咬咬牙,干脆地道,“好吧,听到了就听到了,反正事已至此,我嫁了,也免了你的顾虑。”

落尘静静道:“我第一天进门,就看出静康和你有感情,从一开始我就没对这桩婚姻抱什么希望,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进卫家门,不做卫家人,但很多事不是你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她转头直视继凝,“我从没想过和你争静康,甚至,只要他一句话,我就可以退让。他关心你甚过关心我,喜欢你甚过喜欢我——”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继凝打断她,“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了,你敢说现在他仍然喜欢我甚过喜欢你?你敢说你现在仍然愿意退让?你不要骗我,也不要骗自己,我去过医院,听见四哥和你说的话,他要你面对真实的自己和真实的他。摸摸你的心,再来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凝儿,”落尘右手放在心口,“我的心告诉我,我喜欢静康,不愿意离开他,也告诉我,如果退让可以换来你们两个的幸福,那么我愿意。”

继凝笑了,笑得无奈又不屑,“你知道我讨厌你么?”

“知道。”

“一开始讨厌你,是因为你做了四哥的妻子;后来讨厌你,是因为你左右逢源,把卫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收服了;现在讨厌你,是因为你可以毫无怨言地说违背心意的话,做忍气吞声的事。这些我都做不到,而你做到了,且做得让人心服口服,让我佩服你又憎恶你。”

“凝儿。”落尘倒退一步,虽然早就知道她讨厌自己,但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继凝逼近两步,“你以为你退让我就会感激你么?不会,我现在只是厌恶你,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我会恨你。四哥的心变了,你走,他也不会转回来,转回来也不是以前的四哥了,这样的施舍我不要。我不想好不容易得到了他的人,却丢了他的心。这样的滋味你尝过的,你可以忍受,我不可以。咳咳,”她喘了几口气,“作为女人,我佩服你也敬重你,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如果你不是卫静康的妻子,我也会喜欢你的。”她坐下,语气缓和下来,“今天晚上是我们俩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谈话,我也不必对你诸多防备。你来,不过就是依四哥的意思劝我不要做傻事,你回去,告诉四哥,这是我最好的选择。我心中放不下对四哥的情,说断情说死心,都是骗人的,骗不了自己。选五哥,对不起自己的心意,对五哥也不公平;选四哥,对不起五哥,也为难四哥和你。与其这样痛苦下去,不如为五哥做点什么,也算是个解脱,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了。”

“可是,以你的性子,怎么忍受得了赵将军?”

“我还有多少日子好活?最长,不过三两年到头了。”

“凝儿,静康那边已经找人去办被捕学生的事了,你就算进了将军府,也是白白牺牲,就算要摆脱感情的烦恼,也不必用这种方法。”落尘见动之以情不行,只好晓之以理了。静哲要能回来,由他看着继凝,一切就好办得多,即使挽不回求死的心,至少留得住人。

继凝怀疑道:“你在拖延我,四哥他们若有办法,就不会让ZF把学生抓去了。”

“是真的,我能用这种事骗你么?我深更半夜赶回来,为的不就是阻止你白做牺牲。要是没办法,说服了你也没用啊,爹那关一样过不去。”

“那五哥什么时候能放出来?”继凝毕竟还是关心静哲,说嫁赵将军,一方面是情势所逼,一方面又伤心失望,听说有希望,舍身成仁的念头也就淡了。

“我不知道,静康和他的同事在商量,我要抓紧时间去找爹,叫他不要轻易答应赵将军什么,免得白白被那人敲一笔。医院没人,你去陪陪静康吧。”

“好,”继凝站起来,又坐下,笑道,“差点又上了你的当,医院要是没有妥善的安排,你也不会放心回来。赵将军的事,你若是说服了,我想牺牲也没办法。该做什么你去做吧,最多我答应你,等四哥那边的消息。像你说的,就算要摆脱感情的烦恼,也不必便宜了姓赵的。”

“有你这句话,我可以向静康交待了。那我走了。”

继凝将她送到门口,突然道:“如果你不是卫静康的妻子,我真的会喜欢你的。”

落尘微笑道:“现在开始试着喜欢,也不迟。”

继凝摇头叹道:“很难。”姑嫂两人深深地对望一眼,落尘转身走了。继凝看着她的背影道:“我宁愿你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只会做表面功夫,而不要这么善良,让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咳咳……”她将带血的巾帕丢人痰盂,心道:你还有多少日子好活,奢望什么呢?跟谁就是害谁啊。

——***——

落尘回自己的屋子梳洗一番,五更过后,才到松院给公婆请安。柳氏拉着她问东问西,恨不能自己飞到儿子身边。

“好了,”卫天明道,“你下厨做些静康爱吃的,待会儿叫落尘带过去。”

“哦。”柳氏急急忙忙赶着去厨房,可怜天下父母心。

卫天明等她走远才问:“静康叫你回来,为的是凝儿的事吧。”

“是。”

“我就知道,霞儿一个晚上不见人影,准是找静康去了。你不必说了,不是逼不得已,我也舍不得凝儿,你们当我这个做舅舅的真的那么狠心么?”

“静康知道爹的难处,他们在想办法,相信今天就会有回音的。”

“指望他们?”卫天明嗤之以鼻,“他们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爹……”

“别叫我,别以为让你当说客就可以让你们为所欲为,让静康安安分分地给我养伤,什么都别管,要是再折腾出什么事来,别怪我这个做父亲的心狠,我就登报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免得连累了卫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

落尘也不敢真的惹怒卫天明,只好应道:“我会将爹的话转到的。”

“还有,我允许你待在医院,是相信你懂事,可以看着静康,你可不要跟他们搅在一起胡闹。”

“媳妇明白。”见卫天明点头,脸色较缓和了,落尘才又开口道,“爹,好歹你也给静康几天时间,他自小就疼凝儿,如果真要送凝儿走,也要让他们见一次面,就当可怜凝儿对静康用心这么多年的分上吧。”

“嗯,”卫天明点头,“不嫉妒,不吃醋,做女人的三从四德,你倒做得典范。当妻子的都这么说了,当父母的哪有不成全的道理?等今天我再去一趟赵将军那儿,要有办法,咱们断不会将疑儿往火坑里推。”

“谢谢爹。”

“谢什么?你这又是代谁谢的?若在以前娶了你这样的妻子,自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但对静康来说就未必了。”

“爹,”落尘急忙站起来,“媳妇只希望静康快乐,就算他心里装的不是我也没有关系,但媳妇对静康绝对是一心一意的。”

“我知道,就是这分‘真’,才叫男人头疼,若是表面功夫,反倒好说了。”

——***——

落尘看过老太爷,回到医院。

静康问:“见到凝儿了么?她怎么说?”

落尘坐到静康身边,郑重地问:“我问你,你要实实在在地回答我,你现在是喜欢我多些还是喜欢凝儿多些?”

静康不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凝儿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好么?”

静康陷入沉思,眉头习惯地拧成一条直线。良久,良久,摇摇头道:“我答不出来。说我自私也好,用情不专也好,你们两个,我都喜欢,但两种喜欢又不一样,分不清孰轻孰重。”

落尘垂下眼睑,“如果现在让你选择,你选谁?”

“怎样的选择?选妻子,我选你;选知己,我选凝儿。我欣赏凝儿的傲气和才情,佩服你的敏锐和聪明;怜惜凝儿的娇弱纤柔,心疼你的委屈求全;我可以放心地把你放在家里,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却无法放下凝儿,冷落她;我可以心甘情愿地将凝儿交到静哲手上,让他照顾她一辈子,却不愿将你让给任何一个男人;你的冷静自持,让我安心也让我有种摸不透的感觉,凝儿的痴心依赖让我满足也让我喘不过气。如果你是我,你怎样选?”

落尘双手揪紧床单,绞得手指泛白。静康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让我实话实说,说了你又生气。”

“不,我没生气,”落尘抬起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你该怎样选择。”

静康笑道:“想到了么?”

落尘摇头,“我不是你,没办法作这种选择。”

“好了,你问过了,也知道答案了,现在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问?凝儿到底说了什么?”

落尘站起身,抽出手,“凝儿要嫁赵将军,一方面急于救静哲,另一方面她认为你不再喜欢她了,所以嫁给谁都一样,有些自暴自弃。”

“傻丫头,”静康自语,看了落尘,又道,“即使没有我,还有静哲啊,何必作践自己。就算我不娶她,也一样可以照顾她的。”

落尘无奈地道:“你以为,仅仅嘘寒问暖就够了么?女人的心思,你了解得太少了。”

“以前也是这样?”

“不一样,以前没有我,你心里只装她一个人,女人对感情也是自私的。”

“我怎么不见你自私?”

“你怎么知道我不自私?”

静康作势要起来,落尘赶紧上前扶他,调整好枕头的高度,静康趁机抓住她手腕,将她带到近前,看进她眼底,“你自私吗?告诉我,你对我的感情自私过吗?”

落尘偏过头不看他,“你想证明什么呢?想要我跟凝儿一样,心中除了你什么也不放?不,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静康没有生气,平心静气地转过她的脸,“你就是你,如果像凝儿那样,就不是你了。”

落尘轻唤一声:“静康。”

“嗯?”

“我想,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吧。”

“傻瓜。”静康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落尘静静地靠着,听着他规则的心跳,嗅着他温暖的气息,这副肩上担负了太多的道义和情感,她那一小块立足之地太渺小,说不定哪天就看不见了。

——***——

5月7日北洋ZF被迫释放所有被捕学生

静哲家也没回,直接到医院,身上脏兮兮的有些狼狈,还好没带什么伤。见到静康,焦急地问:“四哥,你没事吧?”

静康上下打量他一遍才道:“我很好,你不是看到了?倒是你,在牢里有没有受苦?”

“没有,”静哲坐下来,接过落尘递过来的水,咕咚咕咚一口喝光,“谢谢四嫂,再帮我倒一杯好吗?”回过头来眉飞色舞地对静康道:“我在里面交了好多朋友,军阀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我们联合起来大骂曹汝霖、章宗样、陆宗舆是卖国贼,骂北洋ZF软弱无能,骂累了就睡,睡醒了聊天。有几个是李先生的学生,见解很独到,让我收益不少。”

静霞从门外道:“你在里面待得舒服,可苦了我们在外面的,挨着骂不说,还整天替你担心。”话音落,人就进来了,上前狠戳静哲的胸膛,“四哥替你挨了一枪,凝姐姐为了救你差点嫁给赵庆春,爷爷中风了……”

“什么?”静哲跳起来,“你说凝儿要嫁给谁?”

“都过去了。”落尘插言,“人还好好地在家呢,是赵庆春趁火打劫,幸亏爹和二叔父咬得紧,没答应。”

静哲水也不喝了,匆匆往外走,“我回去看看凝儿。”

“五哥,五哥!”静霞叫了两声,他人已经出了医院门口了,“一提到凝姐姐,片刻也坐不住。”

静康道:“你嘴也快。”

落尘道:“回去也好,大家都担心呢,早点回去,见过了就放心了。三妹,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偷溜出来的,听说学生放出来了,五哥又迟迟不回家,爹就拿我开刀,唠叨个没完,我不溜,难道站在那里挨骂?”

落尘摇头微笑,“总算雨过天晴,爹娘也担惊受怕的,老实在家里待几天,让他们念几句吧。”静霞吐舌头。

——***——

继凝看到静哲,叫一声:“五哥。”泪如泉涌。

“别哭,”静哲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这不是回来了吗?你看看,没伤也没瘦。别哭了,凝儿,别哭了。”继凝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凶了,像要把在静康那里受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静哲不知内情,还道她是担心自己,笨笨地劝着,心里却甜滋滋的,暗想:得到她一把眼泪,多蹲几次大牢也值得了。

——***——

静康恢复得很快,三个星期就可以扶着下床走了,落尘照顾得无微不至,两人虽不说,但心里都感觉得出对彼此的感情逐渐加深。葛云飞变成医院的常客,有时还带一些陌生人过来,落尘识相地不问,适当地找一些借口离开,以便他们谈论正事。

这一日,葛云飞带了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来,三人在房里聊了好久,两人走后,静康便站在窗前不言不语。落尘走到他身后,关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静康回过头来,拉她人怀,闷闷地道:“落尘,我整日令你担惊受怕,你会不会怪我?”

落尘抬头逡巡他沉重的神色,“你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静康故意缓和地笑道:“没有,你别多心。只是要再去一趟上海,可能很久才会回来。”

“你的伤还没好,又要走?你就算不顾及家里,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呀。”

“不会这么快,至少要等到出院。”

落尘离开他的怀抱,扶着他的手臂,“你站了好久,去躺一会儿吧。”

静康垂头看她,“你生气了。”

落尘咬着嘴唇,摇头,再摇头,忽然放开他,匆匆道:“你躺着,我忘了帮你拿药。”

说完就往门口走,静康跨前两步抓住她手臂,抬起她下巴,看到眼中盈盈的泪光,心疼地道:“怎么哭了?又不是现在走,也不是不回来。”

落尘努力地眨眼,想眨掉眼中的泪,却噼噼啪啪地垂落。静康慌地叫道:“落尘,究竟怎么了?”

她挣脱他的手,背靠在门上,哽咽道:“我听到你说走,突然就想起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情形,想忘也忘不掉。我知道这样不好,也不想在你面前掉眼泪,会成为你的负担。但是,我真的很担心,所以,我还是出去吧,你休息。”

她转身拉开门,静康上前“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从后面揽紧她的纤腰,两次剧烈的动作,伤口磨得隐隐发疼,他将全身的重量靠在落尘肩上,用虚弱的声音道:“别出去,我站不稳,你扶我回床上去。”

落尘急忙站直身子,费力地将他扶到床上,检视他全身,惊慌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静康拉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攒眉道:“这里疼。”

“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我去叫医生。”

“不是伤口疼,”他抓紧她手腕,深深地望着她,“是心疼。”

落尘吐口气,责怪道:“你又耍我。”

“是真的。”他挪了挪,让她坐在身边,“你那样委屈压抑,我能不心疼么?”

落尘垂头,低声道:“我还是成为你的负担了。”

“落尘,落尘,”静康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轻抚着她的秀发,“我何其有幸遇到了你,你何其不幸遇到了我。你值得更好的男人全心全意地对待,但我已经放不开你了。如果革命能够胜利,或者下辈子我们有缘再做夫妻,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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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11-7 18:3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啊?”落尘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这几天她心乱得很,生怕见了静康和继凝会更难过,恍恍惚惚的就好几天了。“啊!呃……”

她努力地思考理由,静康已走到她近前,俯视她,“想好借口了么?”

落尘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于是不再装傻,将衣服交到他手上道:“没什么原因,忘了去罢了。这些干净衣服,快换上吧,你有整整五天没换衣服了。”

静康伸臂拦住她欲离开的身形,顺势带到自己身边,“刚刚爹跟我说了一件事。”落尘不做声,“他说你已经知道了。”她仍然不回答,“他还说你同意了。”还是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不要逼我。”她的声音闷闷的。

静康抬起她的脸,看到她泫然欲泣,柔声道:“为什么要答应?”

“我没有选择。”她推他,被他拉回来。

“至少,作一次抗争,不要未战就妥协。”

落尘看他,“你先告诉我,你答应了么?”

静康无言,落尘悲苦地笑道:“你做不到的事,不要要求我。就像当初你同意与我成亲;就像你答应爷爷给她一个曾孙,这次也一样。”

静康将她拥进怀里,疲惫地道:“为什么你总在一开始就将什么都看透了?落尘啊落尘,我先负凝儿,现在又注定要负你。”

落尘靠在他肩上,感觉那里的位置越来越小了,让她站得颤颤巍巍,随时会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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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妻之道  第11章  Top
(本章字数:6411)

大红的喜轿,大红的吉服,大红的盖头。不同的是,没有大红的迎亲队伍,轿子从正气堂抬到菊园门口,新郎将新娘直接从花轿中抱出来,抱着她行礼拜天地,抱着她入洞房。老太爷半躺在躺椅上接受新人的拜礼,中风使他的面部看不出表情。为了不让静哲起疑,静平照例在医院照顾他;为了凝儿的身体着想,一切礼仪从简;为了表示不分大小,落尘没有上座受礼,她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静康穿着大红的吉服与继凝行礼完婚。闹洞房的一项也省了,继凝不能喝酒,喝了半杯茶代替交杯酒。仅这几项下来,继凝已经支持不住,喘息不止,静康帮他脱了凤冠霞帔,让她舒服地躺在床上休息。

继凝拉着静康的手道:“四哥,我终于成为你的妻子了。”

“是,”静康哄着她,“你累了,快睡吧。”

继凝拉过他的手枕在头上,模模糊糊地道:“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的身子脏了,但心是干净的。我把我的心交给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睡着了。

静康看着床边鲜艳的凤冠霞帔,仿佛看见落尘恬静悠然地坐在那里,弯弯的柳叶眉,鲜艳的朱砂痣,晶莹剔透的眼眸,娇艳欲滴的红唇……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踱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扶他凌乱的心思。

落尘待喜娘走后,就呆呆地站在菊园门口,看着室内蕴红的烛光,跳跃着将两条人影映在窗棂上,人影远离了窗子变小了,一条躺了下去,只余一条伫立。她闭上两眼不敢再看,不经意竟挤出两行青泪,原来脸上早已湿了。泪滴顺着面颊滴在地上,她听到心底深处有同样滴滴嗒嗒的声音,就不知滴的是泪还是血。原来心在哭泣的感觉是可以听到的。人影动了,朝窗子走来,“快走吧!”心底的声音这样说,脚下像生了根,怎样也拔不动。犹豫之间,窗户开了,静康站在那里,不期然地与她目光相对。时间停止了,呼吸停止了,他们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有彼此眼中的衷伤和无奈。良久,良久,落尘像从梦中惊醒,急急地转身,落荒而逃。

“落尘!”静康想也没想,推开门追了出去。

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菊园的仆人搬到后院去了,将前院收拾成新房,没有人会来打扰新人度春宵的。门响将继凝惊醒,她张开眼,看不到静康,惊慌地喊:“四哥,四哥……“只有夜风的声音回应她,她挣扎着爬起来,走了两步摔倒在地,撑起来又摔倒。她伏在地上哭泣,“四哥,你在哪儿?四哥,四哥,你回来啊。四哥,你在哪儿?”

——***——

跑出菊园,穿过荷花池的回廊,在自由居的门口,静康追上了落尘。他从身后一把将她抱住,紧紧搂在怀里,仿佛填满了心中的空虚。落尘挣扎着,发譬乱了,衣衫散了,凄凄哀哀地恳求:“放手。”

静康转过她的身子,月光映射着她脸上的泪痕,更显凄美哀怨,静康低叹一声,吻上她颤抖的红唇。落尘推着他,渐渐地,推拒的双手改攀在他肩上,将他拉近自己。也许是今夜的月光太美丽,也许是受伤的心太无力,也许是潜在的忌妒心理作祟,也许她根本没办法思考这些,也许……不知道谁先移动的脚步,原来心痛的感觉可以让人失去理智,他们第一次放任感情宣泄,用灵肉结合的方式,在静康与继凝的洞房花烛夜,度过了他们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杜鹃悄悄地拾起门外零落的衣衫,将房门关好,悄悄地将夜留给爱得苦涩的人。

夏夜的晚风徐徐吹拂,月娘展露温柔的笑靥,星光调皮地眨着眼睛,为着最美好而神圣的一刻作见证。水乳交融,莲蓬并蒂,当感情不再压抑,当心灵得到抚慰,除了爱,没有任何一个字可以形容此刻的感觉。

落尘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榻,对镜梳理长发,回头怔忡地看着静康沉静的睡容,他有无数个夜晚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焦虑和疲惫使他消瘦了许多,即使在喜服的掩映下也挥不去那种颓然的气质。昨夜,他就像在沙漠里行走了数天的人,贪婪地在她身上寻求甘泉;也像一个疲惫的孩子,汲取母亲的温柔和关爱。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她的心赤裸裸地剖给他,再无一丝防护,然而,心情却更加沉重。她终于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竟然是在他与别人的洞房花烛夜。她想哭,又想笑,五味陈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悲哀。是不是爱在真正付出之后,换来的就是痛苦?是不是爱在进发的时候,就会烧伤自己?是不是爱在剖开之后,就只剩下空虚?她摇头,再摇头。

一具温暖的胸膛靠近她,静康的身影在镜子里出现,双臂交叠在她胸前,就这样静静地搂着她,谁也不想说话。他将头抵在她肩上,深深汲取她自然的馨香,温柔醉人的柔软,不似好些天来在凝儿身上嗅到的那股死亡的味道。凝儿?!静康猛然一震,她恐怕已经醒来了,四更早过,新房附近没有其他人,如果她醒来见不到人……静康不敢往下想,跳起来就往外冲,忘了穿外衣,忘了给落尘一句话。

落尘紧跟着站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张了张嘴,却叫不出他的名字。闭上眼,感觉不到眼中有泪,只能听到心底的滴嗒声。猛然,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将继凝一个人留在新房整整一夜,会发生什么事?急忙穿好衣服,她匆匆赶到菊园,远远地就听到静康悲怆的呼喊:“凝儿——”

落尘心中咯噔一声,跑进大门,看见静康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继凝冰冷的身体,悲痛的眼泪滴滴垂落。继凝还穿着大红的衬衣,红的床,红的新房,映衬得她的面容更加惨白,紧闭的眼角犹有泪痕,新娘的红妆被泪水冲刷得交错凌乱,头颈手臂软软地垂下,身子已经僵硬了。

“不,”落尘捂紧嘴,踉跄地后退,“不会的。”绊到了门槛,她跌坐在地上,这是天在惩罚他们,惩罚他们的不忠不义,但这方式太严厉,代价太大了。如果要罚,为什么不罚在她身上?老天爷,你太残忍。

继凝的死讯迅速传遍了卫家各院,菊园又忙碌起来,昨日办的是婚礼今日办的是丧礼。月奴哭得死去活来,除了叫“我苦命的孩子”,其他的话都不会说了。

静康始终抱着继凝不放手,神情痴痴的,一直说:“是我害死她,是我害死她。”

大家见他只着衬衣,还道他昨夜是与凝儿一起,做了一夜夫妻,人就死了,心中难免自责悲痛,所以纷纷来劝:“是这孩子命薄。她了了最后一宗心愿,走得也算瞑目了。”只有落尘明白静康说的是什么,听到这话,更加难受,如果没成亲,她也不会……见静康痴了般的样子,恨不能替凝儿而死,心中就像被千刀万剐,疼得无以复加。

寿衣棺木等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但无论怎么劝,静康就是不放手。大家急得没法子,柳氏只好拉过落尘道:“你劝劝他,他都抱了一天一夜了,大夏天的,尸身会坏的。”

这种时候,谁劝都可以,惟有落尘开不了口。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转向她,她直直地走向静康,跪在他们身边,指甲嵌进肉里,哽咽道:“要怪就怪我吧,如果可以,我宁愿死的是我,但事已至此,你难道要抱着她一辈子么?生前已经对不起她了,不要让她死后还错过了股胎转世的机会。”

她伸手想去碰继凝,静康反射性地躲开,喝道:“别碰她。”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光说不出是悲痛、责怪、难以置信,还是愤恨。

落尘呆呆地迎视他的眼光,又低头看了看继凝的尸首,仿佛继凝也在说:“你是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她下意识地后退,跌倒在地。静康调转眼光,又呆呆地看着继凝。落尘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菊园。“落尘。”几个人叫她都不回应,柳氏奇怪道:“这孩子怎么了?”

静霞忙道:“我去追她。”

落尘一口气冲到荷花池的回廊,趴在栏杆上狂呕。水中的鱼儿惊得逃走了,含苞待放的莲花也像看不起她似的开在老远的地方。落尘突然想起,这里据说有静烨的鬼魂呢,是大白天孤魂不出来,还是连鬼都不屑与她照面。恍恍惚惚的,她的身子向池中倾倒。

“落尘!”有人大喊,接着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抓牢,静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对她吼道,“你想干什么?”

落尘被吼得清醒了,身子瘫软,静安扶稳她,放柔了声音问:“你怎么了?”

她答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静安心痛地看着她,“我送你回自由居。”

她没力气反对,静安半抱半扶地将她送回屋里,一片凌乱,静安看到大红的新郎礼服,一切都明白了。杜鹃端水进来,看到落尘的样子,慌道:“小姐,你是怎么了?”摇晃了一下也不反映,急道,“凝小姐的死,又不是你的错。”

她这一句将落尘的自责推得更深了。静安突然道:“真的受不了那天,来找我。”说完转身高去。

静霞等静安走了,才进屋来,环视一眼满目凄凉,摇晃一下落尘道:“四嫂,四哥是一时悲痛,并没有真的怪你呀。”

落尘看着她同情的目光,感到前所未有的悲哀。

——***——

“凝儿,凝儿,凝儿,”静哲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静平过来问:“五弟,做噩梦了。”

静哲抓紧静平的手惊恐地道:“二哥,我要见凝儿。我刚才梦见她来跟我道别,说要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再也不回来了。”

“别傻了,只是梦而已,咱们现在在船上,怎么见她?你整天想着英国那么远,才会梦到她说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快睡吧,早些治好病,早些回来见她。”

“嗯。”静哲躺好,心中道:“凝儿,等我回来。”

卫天明没办法,最后让人抓着静康,硬将继凝从他手上拉出来。静康挣扎不停,卫天明一狠心,敲昏了他。

——***——

落尘细心地帮静康擦拭冷汗,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半夜,静康张开眼睛,猛然坐起,劈头就问:“凝儿呢?”

落尘道:“已经下葬了。”

静康爬起来穿鞋,“在哪儿?我要去看看。”

“我不知道。”

静康急得对她喊:“你还知道什么?”

落尘垂头咬唇,低低地道:“爹没告诉我,就是怕我告诉你。人已经去了,你拖垮了自己,她也不能活过来,还是休息一下吧。”

“人是我害死的,你叫我怎么休息?”

“我知道,你心里内疚,又不好怪我,就折磨自己。”

静康粗声粗气地说:“我不怪你,只怪我自己。明知凝儿身边离不了人,还和你……”他不说了,举步要跨出房门。

落尘在后面问:“你后悔了?”

静康停下,伫立良久,终于没有回答她,门开走了。落尘默默地折好被子,抽出棉下沾着血污的白缎,血色暗淡干涸,正如他们刚刚开始便夭折的情感。她根本分不清心中的痛是因为对凝儿的内疚还是对静康的失望,他们之间甚至比回到原点之前更可悲。

静康在凝儿坟前跪了一天一夜,又回到过去整天不见人影的日子。以前至少还“相敬如冰”,现在变成相见如冰了,一个月居然说没超过三句话,那三句话是——

“爹让你到他房里去一道。”

“爷爷今天可以说几个简单的字了。”

“下个月,我要回娘家一趟,家里捎来信说我娘病了。”

三句话的回答是三个“嗯。”

——***——

今天是凝儿的尾七,静康在菊园里摆好香案,祭拜过后,捧了一小盆刚发芽的雏菊,对着香案喃喃道:“这是我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凝儿泪’。听说花色淡黄,在花瓣的中央有几点莹白,就像眼泪。我现在种下,到九月就可以开花了,你喜不喜欢?”

他真的拿起花锄,将花苗种下,拿了桶到荷花池中提水。池中荷花开得正盛,满池的荷叶铺天盖地,各色盛开的荷花在绿叶掩映中更显娇艳,“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看到菊想到凝儿,看到莲自然想到落尘。静康看呆了,脚下一滑,滑进池中,好在这里池水不深,刚刚及腰,他叹口气,洗把脸,继续提水浇花,任凭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第二天早上,落尘不见静康过来换衣服,还以为他一夜未归,杜鹃到书房收拾,才发现静康躺在那里,发着高烧。从上次受伤之后,他身体的抵抗力就大大下降,昨夜穿湿衣服吹了点风,今天就开始发烧。

两人急忙将他扶回主卧室,找了大夫来看,幸好只是着凉。静康昏昏沉沉地睡着,落尘倚在床边,已经有好久没这么近地看他了,他又憔悴许多。通常,不见面比见面好,某天多说了一句话,就会一夜睡不着,感情如流水,付出收不回。

静康低低呻吟,喊着:“不,不。”

落尘倒了水,扶他起来喝,静康靠在她身上,嗅到一股久违的馨香,抬手打翻了杯子,将落尘拉到怀里,热切地吻她。清醒时压抑的情感,迷糊中激烈地爆发,他贪婪地汲取她口中的水分,来润泽他饥渴的心灵,顺着感觉追寻熟悉的触感,她柔软清凉的肌肤是他最好的退烧药。落尘用尽力气推出一丝空隙,郑重地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静康深深地看着她,叹息地道:“落尘。”话音结束在情欲的洪流中,落尘伸出手臂,抱紧了她的丈夫,她生命中惟一的男人。

汗水,喘息,呻吟,一切渐渐平息,静康眼神依然,头埋进她颈肩,低语道:“每天对你冷冷淡淡,我痛苦;亲近你,想到继凝,我也痛苦。该怎么办?怎么办?”他挨在她身上睡着了。

落尘怜惜地轻抚他汗湿的发,“我又何尝不是呢?”

——***——

再次清醒,静康疑惑地看着周围,看到了落尘坐在梳妆台边,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原来那些美好的旖旎风情并不是梦。落尘听到声音回过头,温柔地笑道:“你醒了。”

静康像被什么咬了一口,从床上跳下来,仿佛听到继凝凄切的呼唤:“四哥,四哥。”他抓起衣物,逃命似的奔出门。像牙木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落尘听不到,她眼前只有静康惊惧的神情和匆促逃离的身影。欲哭无泪,欲笑无声。哀莫大于心死,她从容地拾起木梳,为自己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走到院里喊:“杜鹃,咱们该走了。”

杜鹃由下人房中出来,疑惑地问:“到哪去呀,小姐?”

“不是说好今天回王府的么?”

“可是姑爷不是病着?”

“好了。”

“好了?”杜鹃探头看看,房间里已经没人了,床上的被褥还零乱,“我进去收拾收拾。”

“不用了。”落尘率先走出大门。

“小姐,等等我呀,咱们给老爷夫人的礼物还没拿呢!”

——***——

两天之后,柳氏见落尘还没回来便派人到王府去问,说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一亮就走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宣王府和卫家立即派了所有人去找,就怕世道混乱,出了什么事。

静康匆匆走进家门,手里捏着葛云飞刚刚给他的信函,上海之行必须要提前了,他一路都在犹豫,该不该跟落尘知会一声。虽然他不说,家里人也会告诉她,但是这一走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甚至,可能没命再回来。那天仓惶离去一定伤了她的心,如果不告而别,许多话现在不跟她说,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管家踉跄地迎上前来,惊慌地道:“四少爷,你可回来了,四少奶奶她不见了。”

“什么?”静康一把抓起老管家的衣领,“你再说一次。”

“四、四少奶奶不见了。”老管家吓得声音发抖,他看着四少爷长大,从没见过他的脸色这么恐怖。

“什么叫不见了?不见多久了?”

“两天了,回娘家以后的第二天就不见了。宣王府说回来了,可是家里根本没见到人。”

“落尘。”静康像发了疯似的往自由居狂奔。

“四少爷,”老管家拾起地上的信函,“你的东西。”哪还看得见静康的背影?

“落尘,落尘,”静康一路狂喊:“落尘,你出来,你听到我的声音了么?你出来。”

柳氏出来拦住他道:“人不在家里,已经派人去找了。”

“不会的,不会的!”静康猛摇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杜鹃呢?她一定知道落尘在哪里。”

“杜鹃也一起走了。”

静康觉得心脏有一瞬间停止跳动,跌坐在地。

“康儿,你不要吓娘啊。”

他猛地跃起,低哺道:“我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

北平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个茫然无助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见到一个人就抓着问:“你见到落尘了么?你看到我的妻子了么?”

“谁知道你的妻子是谁?”路人厌恶地甩开他的手,“疯子!”

月上柳梢头,静康疲惫无力地回到家中,看到葛云飞在内堂等他,才想起今天下午他应该启程去上海。他上前握住葛云飞的手,泛白的嘴唇颤抖道:“对不起,我、我不能去上海了,我的妻子不见了。”

“静康,嫂子的事我知道了,我们可以派人帮你去找,但是上海之行……”

“不!”静康摇头,再摇头,“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在这种时候走。对不起,我愿意接受任何批评和处分,但是我必须要亲自找她。”

——***——

两个女人就像凭空消失了,始终没有找到。北平城内人人都知道,卫家有位少爷每日穿梭于大街小巷之中寻找他的妻子。某一天,静康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仿佛还能嗅到她身上飘逸的馨香,听到她春风般和煦的笑声。突然,发现枕头底下露出白缎的一角,他抽出来,上面血迹斑驳,居然形成一句诗:零落成泥碾做尘,只有香如故。

犹记得新婚夜过后,吴妈向她讨此白锻,她递与他的暗示眼神。那时,她只是沉默地要守住心灵的一片净土。而他,将它染红了,侵占了,却不懂得认真去爱。是不是人总在失去了之后才懂得珍惜?他双手插迸发中,狠狠揪痛,却敌不过心里的痛,脸颊深深埋进白缎之中,沉痛嘶哑地唤着:“落尘,落尘,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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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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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妻之道  尾声  Top

(本章字数: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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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夏天,荷花池内突发奇象,满池绿叶覆盖,却仅有一枝白荷绝世独立,不见其他花苞。某日深夜,白荷盛开,香气四溢,几乎充斥整个卫府的院落,越到凌晨香气越浓,吸引府内众人前来观看,喷喷称奇。 # n! P" Y4 X! _9 [8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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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康扶栏细望,水中鱼儿全部聚集在白荷周围,留连嬉戏。那荷花白得晶莹,白得俏丽,白得娇媚,白得灵秀。静康看着看着,仿佛见白荷化做落尘的身影,亭亭玉立,巧笑嫣然,眼角眉梢顾盼神飞。片刻之后,她朝他轻轻挥手,神色间泛上浓浓的哀愁,影像越来越淡,最终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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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静康大叫一声,险些跌入池内,幸亏身边众人七手八脚地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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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好一阵的静安从前面急奔而来,沿途狂喊:“卫静康,你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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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康迎上前道:“三哥,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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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双目充血,一把抓住他手腕,只道:“跟我来。”转身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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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天明拦道:“究竟发生什么事?这是要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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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大力推开卫天明,瞪着眼道:“落尘有危险,再迟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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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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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康哪顾得众人的疑惑,跟着静安驾上马车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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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大兴赌坊”门前,静安领着静康直奔后院,一路跌跌撞撞,闯进一间又脏又破的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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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脸色灰白,冷汗如雨,下半身血流成河,嗓子已喊得嘶哑无力,只剩低低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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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在旁不停哭叫:“小姐,小姐,你要挺住,你不要死。”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慌得频频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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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康惊得魂飞魄散,一时竟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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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看到静康,欣喜地喊道:“小姐,你张开眼看看,姑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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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缓缓张开眼睛,吃力地伸出染血的手,喘息道:“静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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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静康扑上前去,一只手握住她冰冷的手,一只手颤抖地触抚她苍白消瘦的面庞,声音也在发抖,“落尘,我来了,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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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妇人朝静安道:“这位大爷,你可回来了,脐带缠住了孩子的脖子,只怕已经……唉!反正我无能为力了。”说罢也不顾满手满身的鲜血,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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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追着喊:“产婆,你别走,你要救救我家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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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康又是一惊,他竟然不知道落尘已有了身孕。他将外衣脱下盖住落尘,抱起来叫道:“还发什么愣?驾车去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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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靠在静康怀中,意识模糊,两天两夜的疼痛耗尽了她所有体力。在生命极其脆弱的时刻,她后悔了,后悔离开静康,后悔这辈子从未对感情自私过。如果时间可以回头,她要守着他,等着他,陪着他,一起克服对凝儿的愧疚,决不再对感情轻易放手。如果还有机会,她要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白头偕老。她现在惟一的愿望就是再见静康一面,看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一眼。她抓着他的手,不停低喃:“静康,静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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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儿,我在这儿。”静康紧紧拥着她,生怕稍一松手,她就会离他而去,“落尘,坚持下去,我求你,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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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滴温热的水珠落在她脸上,滑进她唇畔,咸咸的,涩涩的,滋润着她干涩的喉咙。是什么?静康的泪么?她感觉自己轻轻地飘了起来,远离了那摧人心肝的疼痛。她看到静康和杜鹃围着自己掉泪,静安红着眼拼命挥舞马鞭。她想开口呼唤,却发不出声音,飘飘悠悠地回到卫府,见一大群人焦急忙乱,不知在忙些什么,对她视而不见。她的脚步像有自主意识般朝后院走,来到荷花池畔,见到那株盛开的白荷。一个空灵缥缈的声音从白荷内传来:“归来兮,归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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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跨过栏杆,就听有人叫:“四嫂,不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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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寻声望去,见继凝从菊园内走出,站在回廊彼端,急切地道:“四嫂,不要过去。快回去,四哥在等你,你的儿子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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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回哪儿去?”落尘突然迷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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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四哥身边。”继凝走近她,牵起她的手,往府外走。两只手同样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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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任她牵着,飘过大街小巷,飘进查先生的医馆,看到杜鹃坐在她坐过的长椅上哭泣,看到静安烦躁地来回踺步,看到静康不停捶打墙壁,指背捶出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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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继凝指着痛苦万分的静康,“你忍心撇下四哥么?你忍心带走你未出世的儿子么?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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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走向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回头问:“凝妹妹,你还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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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凝翩然浅笑:“不了,我生前已经怨得够多,死后该学会解脱了。”她用力推她一把,话音在空气中回荡,“记住,好好爱四哥,将我的那份也一块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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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近十个月来她都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好觉。她张开眼,看进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偏过头来,对上静康黯淡深陷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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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你醒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依然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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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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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想起什么,她伸手摸向腹部:“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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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很好,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静康试着扯起微笑,却没有成功。他猛地将头埋进她的肩窝,哽咽道:“落尘,原谅我,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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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轻抚他的发,想起梦中继凝的嘱托,虚弱地唤道:“静康,这不是你的错,我走,是因为我受不了相爱又不能爱的痛苦。我以为我可以回到过去那个无欲无求的卫家媳妇,但是我做不到。而你,也做不到遗忘对凝儿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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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的,”静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握到生疼,“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失去你,其他任何事都没有意义。我明白得太晚了,你能原谅我么,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好好爱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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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微笑点头:“我不止要原谅你,还要好好爱你,连凝妹妹的那分一块儿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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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他激动地拥抱她,拥抱他的妻子,他的爱人,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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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静康带着妻子和儿子返回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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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见到孩子,奇迹似的,居然会笑了,说话也利索很多,一直道:“好好好,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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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落尘抱着儿子,亲昵地逗弄。孩子大大的黑眼睛骨碌碌地转,对着母亲格格笑,胖胖的小手触在她脸上,又嫩又滑。静康由背后拥紧母子俩人,喑哑地道:“不要再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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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微笑叹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随即又问:“你决定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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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就叫卫曙光。”静康亲了亲儿子的脸颊,“你是爹跟娘的曙光,也是中国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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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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